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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巴蜀后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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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深秋的巴蜀大地,早已褪去了初秋的温润。

横亘西南的大巴山脉、巫山余脉层峦叠嶂,连绵千里的群山锁住了川东的天地,云雾终年缠绕在青黑色的山脊之上。

嘉陵江、沱江、岷江三江汇流,贯穿四川腹地,蜿蜒的水系串联起川西平原、川中丘陵、川东峡江谷地。

这片被群山江河环抱的天府之国,自抗战爆发以来,便不再是安逸富庶的桃源,而是支撑整个西南战局的最后腹地、绝对后方。

鄂西石牌的炮火,隔着数百里巫山群山,听不到半分轰鸣,却穿透了山川阻隔,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巴蜀百姓的心头。

鄂西会战胶着白热化,前线川军第二十九集团军、第四十四军数万子弟,困守石牌外围山地战壕。

秋雨浸壕、炮火焚山、白刃喋血,将士们弹药紧缺、粮秣不济、伤无良药、寒无棉衣。

在山洞指挥部的战报,一日三传,字字皆是血泪。

抱病督战的刘湘,深知前线将士已是强弩之末,拼尽血肉死守国门,若无后方补给接续、无新兵壮丁补充,这支打了六年抗战、徒步出川、转战南北的川军嫡系,终将彻底耗死在鄂西群山之中。

战局危急之际,一纸加急电令,越过层层军政衙门,从重庆第七战区长官邸,火速传遍四川全境:

成都、内江、自贡、南充、万县、涪陵、忠州,川内百余县乡,全域启动战时动员,征壮丁、筹粮草、集药械、输物资,倾巴蜀全境之力,援鄂西前线死守之师。

彼时的四川,是全国抗战最核心的大后方。

东有巫山三峡阻隔日寇兵锋,北有秦岭巴山御敌南下,西靠青藏高原天险,南接云贵群山,是整个沦陷区之外,唯一完整、稳定、可持续供给兵员物资的战略基地。

自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四川便年年征兵、岁岁筹粮,数百万川人出川抗战,数千万百姓留乡支前,整整六年,未曾有一日停歇。

六年烽火,天府之地早已耗尽富余,田亩连年征战歉收,百姓日日节衣缩食,可只要前线尚有将士浴血,只要国门尚未安稳,巴蜀儿女,便无半分退缩之意。

川东,万县、涪陵、忠县一线,是连接重庆与鄂西的咽喉要道,也是此次援鄂物资、新兵队伍的核心集散之地。

此地紧邻三峡尾闾,长江江面开阔,水流湍急,两岸绝壁千仞,危崖耸立,是川江航运最险、也最繁忙的河段。

抗战时期,陆路川鄂古道崎岖泥泞、山高路险,车马难行,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损耗极大。因此,川江水运便成了支援鄂西前线唯一高效的生命线。

电令抵达川东各县的当日,天刚蒙蒙亮,沿江两岸的乡镇便彻底沸腾。

没有官府的强制威逼,没有苛税的强行压榨。经历过六年战乱、见证过川军子弟前赴后继出川的巴蜀百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的意义。

石牌一破,三峡天险尽失,日军战舰便可溯江而上,冲破夔门、杀入川江,届时重庆不保,四川全境沦陷,家园焚毁、妻儿流离、父老受辱,这是所有川人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前线死守的,是他们的同乡、子弟、父兄、子侄。

守石牌,便是守四川,守家园,守身后千万父老妻儿的活路。

川中丘陵的田间地头,秋收刚刚落幕。本该颗粒归仓、储备冬粮的时节,无数农户放下手中的农具,扛起箩筐、推着板车,自发汇聚到乡镇的物资集散点。

内江、资阳、简阳一带的浅丘农田,层层梯田连绵不绝,百姓们将今年仅剩的稻谷、玉米尽数献出。

家家户户掏空粮缸,筛去泥沙、晾晒干燥,一斤一两,绝不藏私。

老农佝偻着脊背,颤抖着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袋递给征兵筹粮的乡吏,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粗糙的麻袋,浑浊的眼底满是坚毅:

“我娃三年前跟着川军出川,如今还在前线打仗。家里余粮不多,但只要能送到鄂西,能给娃们填肚子,倾家荡产也值当!

日本人敢打咱们家门,咱们老百姓,就敢养着保家卫国的兵!”

川西成都平原,自古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是四川粮草储备的核心区域。

平原之上,阡陌纵横,水渠交错,灌溉便利,即便连年战时征调,依旧是川内物资最充盈的地方。

各县粮仓连夜开仓调粮,糙米、杂粮、应急炒米统一打包封装。后方工匠、妇女全员出动,日夜赶制军粮。

为了适配前线山地作战、无炊无火的作战环境,数十万川中妇女自发集结,在各乡镇作坊、祠堂、院坝赶制军用炒米、腌菜、腊肉、干饼。

没有精良的设备,便用土灶大锅翻炒稻谷,粒粒炒至焦黄酥脆,防潮耐存,方便士兵随身携带、即取即食;

秋冬时节腌制的大头菜、青菜,褪去水分、加盐封存,一坛坛塞满船舱,是前线最顶饱的佐餐;

家家户户珍藏的年猪腊肉,本是一家人过冬的指望,此刻尽数捐献,切块风干、打包密封,跨越千山万水,送往鄂西战壕。

除了粮草吃食,药品、纱布、消毒棉、防寒粗布,也是前线最紧缺的物资。

重庆、成都的商铺商号,自发停业支援。

药铺掏空库房,将止痛草药、消炎纱布、止血粉末、退烧药材尽数捐献;

布庄捐出所有粗布棉花,城乡妇女连夜赶制绷带、棉衣衬里、裹脚布条。

鄂西深秋湿冷刺骨,山间秋雨连绵,战壕积水寒凉,川军士兵多穿单衣草鞋,冻伤冻裂者不计其数。

百姓们深知前线苦寒,日夜赶工,一针一线缝补御寒衣物,不求精致保暖,只求能为浴血拼杀的子弟,挡住几分江风秋雨。

物资集结完毕,便即刻转运至川东沿江港口。

涪陵、忠县、万县三大码头,连日灯火通明、人声不息。抗战年代的川江航运,没有大型机动货轮,只有数百艘木质木船、乌篷渡船、沿江驳船。

船工皆是土生土长的川江汉子,常年穿梭于险滩急流之间,熟悉每一处暗礁、每一段险滩、每一阵江风水势。

往日靠航运养家糊口的船帮,此刻全员无偿支前,不分昼夜、不计酬劳,载着满船粮草药械,顺江而下,奔赴鄂西宜昌、石牌外围江岸。

川江航道凶险万分,夔门天下雄,瞿塘、巫峡、西陵三峡段,礁石林立、浪涛汹涌,稍有不慎,船只便会触礁倾覆、船毁人亡。

更凶险的是,日军战机时常低空掠过三峡江面,侦查轰炸航运线路,妄图切断中方唯一的后方补给线。

每一艘出航的木船,都是一次赌上性命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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