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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燕昭霸业(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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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法如山,岂容私情!”齐王怒道,“斩!传首各营,以儆效尤!”

士卒被当场斩首,头颅悬挂营门。此事在军中引起暗流涌动——许多士卒家中同样困苦,齐王连年征战,赋税沉重,青壮被征入伍,齐王荒芜,老弱病残难以生存。

“暴君!”有士卒暗中唾骂,“我等在前线卖命,家中父母妻儿却在挨饿!”

“听说燕军那边,降者不杀,还发给路费回家...”

“小声点!不要命了?”

流言如野火,在齐军营中悄悄蔓延。

翌日拂晓,济水两岸战鼓雷鸣。

正如乐毅所料,当上游龙口渡传来秦军渡河的消息时,齐王在历下城中哈哈大笑:“果然不出寡人所料!乐毅小儿,竟想用这等拙劣的声东击西之计!”

他当即下令:“传令韩聂,率左军五万前往龙口渡,全歼渡河秦军!寡人要让乐毅知道,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大王!”老将触子急忙劝阻,“龙口渡水流湍急,不利大军渡河,秦军至多数千人佯攻。此必是乐毅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主力必在其他渡口。臣请大王按兵不动,待查明敌军主力动向再做决断!”

“放肆!”齐王拍案而起,“触子,你屡次畏敌如虎,乱我军心!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触子跪地叩首:“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济水防线绵延二百里,若分兵救援,恐被敌军各个击破啊!”

“寡人三十万大军,分兵五万又何妨?”齐王不屑,“速传令韩聂出击!再有劝阻者,斩!”

军令如山,韩聂虽知不妥,但不敢违抗王命,只得率五万左军驰援龙口渡。

辰时三刻,济水白马津。

乐毅登高远望,见齐军左军旗帜移动,向西而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齐王中计矣。”

他转身,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对岸:“击鼓!渡河!”

战鼓震天,第一批燕军死士推着数百木筏,冲向对岸。每筏十人,皆披重甲,持大盾,冒着箭雨强渡。

对岸齐军箭如飞蝗,不断有士卒中箭落水,济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但燕军前赴后继,竟在河滩上站稳了脚跟,竖起盾墙,为后续部队掩护。

“放箭!放箭!”齐将触子在岸上急呼,“不能让他们建立桥头堡!”

然而就在此时,右翼赵军突然发起猛攻。赵奢身先士卒,率五千骑兵从南侧浅滩涉水渡河,直扑齐军右翼。赵军骑兵来去如风,瞬间冲乱齐军阵脚。

同时,乐毅亲率燕国最精锐的“玄甲军”从中央突破。这些黑甲武士皆选自燕国死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结成紧密方阵,如铁流般碾过河滩。齐军弓箭射在玄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穿透。

“诛暴齐!安万民!”燕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对岸齐军闻言,不少人心中震动。他们中许多人是被强征入伍,家中深受齐王暴政之苦,如今听燕军喊出心声,战意顿时消减三分。

齐王在历下城头观战,见状大怒:“废物!都是废物!传寡人令:后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族诛!”

这命令非但没能稳住阵线,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恐慌。齐军连年征战,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见燕军悍不畏死,己方军法又如此严酷,许多人已生退意。

午时,战局出现决定性转折。

迂回到齐军后方的韩、魏联军突然杀出,直扑齐军辎重营。韩将暴鸢、魏将晋鄙各率两万五千精兵,如猛虎下山,瞬间冲破齐军后卫。

“后方!后方有敌军!”齐军一片哗然。

辎重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粮草被焚的消息迅速传遍前线,齐军士气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齐军开始溃散,任凭将领如何喝止也无济于事。触子老将军试图组织抵抗,却被溃兵冲散,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救出。

齐王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后撤,王车在溃兵中艰难行进。这位不可一世的君王,此刻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再无往日威风。

“快!快走!”他不断催促御者,“回临淄!回临淄!”

乐毅立于高台,见齐军已溃,长剑一指:“全线追击!降者不杀!”

夕阳西下时,济水之战以联军大获全胜告终。齐军伏尸遍野,被俘者超过十万,其余溃散。齐王仅率万余残部,狼狈逃回临淄。

济水西岸,燕军开始清理战场。乐毅策马巡视,见遍地尸骸,血流成河,不禁默然。

“将军,此战斩首八万,俘获十二万,缴获战车千乘,军械粮草无数。”剧辛前来禀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

乐毅却无喜色:“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八千,伤者逾两万。”剧辛声音低沉下来。

“厚葬阵亡将士,记录姓名籍贯,抚恤其家。伤者全力救治。”乐毅顿了顿,“齐军俘虏,愿降者收编,愿归乡者发给路费。”

剧辛一愣:“发给路费?这...”

“照做。”乐毅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齐人知道,燕军非为杀戮而来。”

“诺!”

乐毅望向东方,暮色中,临淄的方向隐约可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击败齐军容易,征服齐国人心,才是最难的一仗。

济西大捷的消息传回易城,燕昭王大喜过望。

“天佑大燕!天佑大燕!”昭王在朝堂上连呼三声,眼中含泪。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立即下令:易城大庆三日,减免全国赋税一年,大赦天下。同时,他决定亲赴前线劳军。

十月末,昭王銮驾抵达济西战场。时值初冬,旷野上尚未融化的薄霜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呈现诡异的暗红色。乌鸦成群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乐毅率众将迎出十里。昭王下车,第一件事是扶起跪拜的乐毅,紧紧握住他的手:“将军辛苦了!”

“臣幸不辱命。”乐毅回答简练,眼中却有一丝动容。他深知昭王此刻心情——这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二十九年国仇得报。

昭王巡视军营,见联军虽胜,但伤亡亦重。许多伤兵躺在简陋的营帐中,缺医少药,在寒风中呻吟。他当即下令:“速调易城所有医官前来,所需药材,从寡人私库中出。再传寡人令:凡阵亡将士,厚葬立碑,其父母妻子,由国家奉养终身!”

此言一出,全军震动。在那个时代,士卒战死沙场,往往是马革裹尸,家人能得到些许抚恤已属不易。昭王此举,可谓旷古未有。

当夜,昭王在军中大宴将士。他没有坐在高台上,而是走下席位,亲自为有功者斟酒。

“你叫什么名字?”昭王问一名年轻的百夫长。那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左臂缠着绷带,显然是新伤。

“回...回大王,小人名叫高黑,易县人士。”年轻人紧张得声音发颤。

“高黑,好名字。”昭王为他斟满酒,“这一杯,寡人敬你,敬所有为国奋战的将士。”

高黑受宠若惊,双手捧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顾不得擦。

昭王又走到一名老卒面前。那老卒年约五十,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独眼中透着沧桑。

“老丈今年贵庚?从军几年了?”昭王温和地问。

“回大王,小人今年五十有三,从军三十年了。”老卒声音沙哑,“二十九年前,齐国破蓟都,小人的父母妻儿都...都死了。这些年,小人做梦都想报仇。”

昭王默然,亲自为他斟酒:“这一杯,敬逝者。”

老卒接过酒杯,手在颤抖,独眼中流下浑浊的泪:“大王...小人替死去的乡亲,谢谢大王...”

宴至高潮,昭王起身举杯,声音传遍全场:“此战大胜,皆赖诸将士用命。寡人决意:封乐毅为昌国君,赐食邑万户!其余将士,论功行赏,绝不吝惜爵禄!凡参战者,皆免赋税三年!”

“大王万岁!燕国万岁!”欢呼声响彻军营,许多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乐毅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他曾在魏国为将,见过魏王对士卒的傲慢;也曾在赵国为客卿,见过赵王对将士的算计。唯有燕昭王,真正把士卒当人看,当兄弟看。

或许,这正是燕国能以弱胜强的原因。

次日,昭王与乐毅单独巡视战场。两人登上济水西岸一处高坡,放眼望去,昨日战场已清理大半,但血迹依然斑斑可见。

“子翼,下一步该如何?”昭王问。

乐毅早有成算:“齐王逃回临淄,必纠集残部固守。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强攻伤亡必重。臣意分兵五路,攻略齐国各地城池,使临淄成为孤城,再图攻取。”

昭王点头:“军事之事,将军全权决断。寡人只问一句:需要多少时间?”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乐毅如实回答,“齐国疆域辽阔,城池众多,需逐一攻克。且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臣已拟定治齐之策...”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正是之前与苏代等人商议的方略。昭王仔细阅读,频频点头:“废除苛政,减赋减役,祭祀齐桓管仲,封赏齐人...甚善!甚善!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分封齐国贵族为燕国封君,是否太过?这些人毕竟是齐人,万一反叛...”

乐毅解释道:“齐国的统治根基,就是这些世袭贵族。杀他们,齐国必反;用他们,齐国可安。况且臣给他们的是燕国封邑,将他们的利益与燕国绑在一起。这些人最重实利,不会轻易反叛。”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祭祀齐桓公、管仲,看似尊崇敌人,实则是收服人心。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治国之才,世人共仰。祭祀他们,一可彰显我燕国敬贤重才,二可安抚齐国人心。齐国文化昌盛,临淄学宫名士云集。若能争取这些人归心,则齐国可定。”

昭王抚掌大笑:“子翼深谋远虑,寡人不及也!就依将军之策。寡人即刻下诏,晋封你为昌国君,假节钺,总领齐国故地一切军政要务。凡齐国之事,皆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乐毅跪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如此信任,古来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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