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粗犷冷肃,鲜活生机(2/2)
赵嘉佑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脸上神色凝滞,一时间想不出稳妥完美的托词,站在原地略显窘迫。
一旁的巫马涤瞬间察觉到赵嘉佑的窘迫难处,心中了然,不动声色上前半步,从容开口接过问话,语气坦荡大义,神情凛然正气,没有半分心虚闪躲:
“我二人此番奔赴北平,是前来寻访同门师兄弟。诸位同门早已投身北平驻军之中,协助大军抵御魔域进犯,特意传信邀我二人前来相助出力。保家卫国、抵御外敌本就是我辈分内之责,能奔赴前线尽一份微薄之力,乃是我二人的荣幸。”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仙门弟子支援守军乃是当下北平常有的事,逻辑通顺,挑不出半分毛病。
话音落下,棚内四名兵士紧绷冷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原本充满戒备审视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方才浑身的肃杀戾气消散大半。
瘦高兵士当即抬手抱拳,姿态恭敬行礼:“原来二位是奔赴前线相助战事的义士!是我等方才多有冒犯,失礼失礼!”
赵嘉佑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连忙压下方才转瞬即逝的慌乱,迅速收敛神色,跟着一同拱手回礼,面上摆出心系家国的郑重模样。
兵士不再多做盘问,转头朝着城门方向扬声高声喊话:“文书核验无误,支援前线义士两名,准予放行!”
沉重压抑的城门盘查一关,就此安然度过,二人牵着骏马,踏过厚重的城门门洞,彻底踏入北平府城内。
刚穿过城门阴影,眼前豁然铺开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砖大道,大块青灰方砖层层叠叠铺得严丝合缝,路面宽阔坦荡,足足能容下四五架马车并驾齐驱,车马往来也丝毫不会拥挤。
大道笔直地朝着城池深处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将整座城池内外清晰划分开来。
道路两侧排布着一排排齐整的民宅屋舍,建筑风格带着北地独有的冷肃厚重。
房屋多以青砖砌墙、粗木架梁,屋檐低矮敦实,没有帝都宅邸那般雕花描金、飞檐翘角的精巧雅致,只求坚固挡风、实用牢靠。
屋舍一间挨着一间,顺着长街向内城无限延伸,墙面上偶有修补的泥痕,处处透着战事之下朴素务实的气息,安静伫立在喧闹长街两旁,衬得街心人声愈发沸腾。
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一派鲜活喧嚣的市井烟火气。
道路两旁支起密密麻麻的摊贩,一眼望不到边。
沿街最先飘来阵阵热气与香气,数家吃食小摊炉火正旺,铁锅咕嘟咕嘟滚着肉汤,烤架上肥嫩的肉串滋滋冒油,油香混着面饼、杂粮馒头的麦香四下弥漫。
膀大腰圆的摊主粗着嗓门高声吆喝,声量洪亮浑厚,隔着数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买吃食的百姓也从不细声细气,扯着嗓子报自己要的吃食数量,你来我往应答得热络干脆。
街中段围了好大一圈人,正是耍杂耍的场子。
卖艺汉子赤裸着结实臂膀,臂膀上肌肉虬结,一手挥舞沉重石锁,一手耍弄翻飞长鞭,鞭子抽打在空中噼啪炸响。
一旁还有吞铁球、舞长枪的艺人,招式利落刚猛,全然没有江南杂耍柔婉的身段。
围观百姓看得起劲,拍着手大声叫好,喝彩声震天动地,孩童挤在人群最前头,踮着脚尖欢呼蹦跳,手里攥着糖人,眉眼满是兴奋。
穿梭在人群里的货郎挑着沉甸甸的担子,两头货架摆满针头线脑、粗布鞋袜、干果蜜饯、农耕小物件,手摇拨浪鼓咚咚作响,边走边放声叫卖。
往来行人身份各色,有挎着竹篮采买米面菜蔬的妇人,有扛着农具刚从城郊赶回的农户,有腰间佩刀巡街的守城小兵,也有三五结伴、身着劲装的江湖修士与世家子弟。
大家步履从容,虽城外战事紧绷,城内市井依旧守着日常生计,烟火气十足。
这里的热闹与帝都截然不同。
帝都街市繁华精致,楼阁亭台林立,商户谈吐温文,行人举止矜持,处处透着贵气雕琢;北平府的热闹是粗粝、坦荡、接地气的。
百姓个个身形敦实,说话嗓门敞亮,不拘小节,买卖讲价直来直去,不绕弯弯道道。衣裳多是耐磨厚实的粗布,少有绫罗绸缎,却个个精气神十足。
赵嘉佑站在街边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对比帝都与北平的差距。
巫马涤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任由骏马轻踏地面,目光平静扫过喧闹长街。
满街洪亮的说笑声、摊贩吆喝声、杂耍喝彩声、车轮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北地边城喧嚣滚烫的烟火,粗犷却鲜活,在戒备森严的战事背景下,生出一股顽强旺盛的人间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