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醒世奇谭·鬼算盘（2/2）

金满堂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判官老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判官道：“你舍不得那鬼算盘，便是舍不得你的贪心。你且回去看看，你那算盘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金满堂猛然惊醒，浑身冷汗。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书房，打开暗格，取出算盘一看——那紫檀算盘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堆枯骨，算珠变成了骷髅头，框子变成了肋骨，上面爬满了蛆虫。金满堂大叫一声，将枯骨扔在地上，但那些枯骨竟自己动了起来，一颗颗骷髅头滚到他脚边，发出“咯咯”的笑声：“金满堂，你用了我们九百次，如今该你还了！”

金满堂吓得夺门而出，跑到院中，只见月光之下，院中站满了人——都是这些年被他用鬼算盘算计过的人。赵大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泪，道：“东家，我老母病重，你扣了我工钱，我老母活活病死。我走投无路，跳了河。今日特来请你。”王掌柜站在后面，冷冷道：“金满堂，你揭我老底，害我破产，我一家老小流落街头。我上吊死了，今日也来请你。”

金满堂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我把银子都还给你们！我把家产都分给你们！”那些人齐声道：“太迟了！”说罢，一拥而上，将金满堂按倒在地。金满堂拼命挣扎，忽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那堆枯骨不知何时竟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心口处一下一下地拨弄。

“一拨折寿一月，一拨折寿一月……”那阴冷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金满堂惨叫一声，倒地气绝。马氏听到动静，跑来一看，只见丈夫倒在地上，面目狰狞，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洞中空空如也，心肝五脏竟不翼而飞。地上只留下一堆枯骨，和一把紫檀算盘——那算盘完好无损，算珠乌黑发亮，仿佛从未变过。

马氏吓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她发现儿子金继业痴痴傻傻地站在院中，手中抱着那把算盘，口中喃喃道：“一拨折寿一月……一拨折寿一月……”马氏想要夺下算盘，金继业却死死抱住不放，力气大得惊人。马氏无奈，只得由他。

从此之后，金继业日日抱着算盘，坐在院中拨弄，嘴里念念有词。马氏请了多少郎中都治不好他的病。过了三年，金继业在院中拨着算盘，忽然大叫一声，倒地而死。死时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算盘。马氏将算盘夺下来，想要砸碎，但手刚碰到算盘，便听那阴冷的声音道：“马氏，你丈夫欠了九百条命，你儿子欠了三百条命。你若要砸，便由你替他们还。”马氏手一哆嗦，算盘掉在地上。

马氏不敢再碰算盘，将它锁在一口铁箱之中，埋在院中老槐树下。她将家中剩下的银子散了大半给从前被金满堂害过的人家，又请了和尚做了一场大水陆道场，超度那些冤魂。此后马氏吃斋念佛，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

那鬼算盘自此再未出现过。但吴县城中流传着一句话：“金剥皮的算盘——拨一拨，少一少。”后来有说书先生将此事编成了段子，四处传唱：

金满堂，心太贪，鬼算盘，把命算。

一拨折寿一月整，九百拨去三十年。

家财万贯带不走，娇妻幼子受牵连。

劝君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看官，你道这鬼算盘的故事是真是假？若说是真，为何如今不见此物？若说是假，为何古往今来，多少贪财好利之人，到头来都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正所谓：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生前枉费千般计，死后空留万世名。

这四句诗，单道那金满堂贪财丧命的故事。在下今日说这段书，也不过是劝人莫要贪心，莫要算计他人。列位看官，若觉着有几分道理，不妨记在心上；若觉着荒诞不经，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正是：

莫道阴司路远遥，举头三尺有神瞧。

劝君莫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焦。

一部《鬼算盘》的故事，至此便算讲完了。列位看官，若觉着还有几分趣味，不妨转述给旁人听听，也算是在下说书一场的功德。若是觉着荒诞不经，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切莫学那金满堂，做下亏心事，到头来自招其祸。古人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话，便是今日说书的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