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鏖战(1/2)
在这种有条不紊的推进工作中,工业计算机机安装工作进展迅速。
到了11月5日,就全部安装完成,进入了最艰苦的联调阶段。
60个人,四台机柜,一条产线。
从硬件与微程序的联调,到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的联调,再到整线联动。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啃,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过。
赵老师每天都坐在那张旧课桌后面,端着搪瓷缸子,从早坐到晚的守着。
他不干活,也不指挥,但他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波形。
有时候他一句话不说,有时候他突然开口,问的不是“怎么回事”,而是“根因是什么”。
大家最怕他这种问法。
因为赵老师要的不是“电容坏了”这种答案,而是“为什么这颗电容会坏”,是批次质量问题,是选型裕量不足,还是设计时就该用另一种电容。
第一天,硬件与微程序联调刚启动,问题就来了。
诸葛彪蹲在机柜后面,手里拿着信号注入器,往I/O接口上插信号。
钱兰坐在调试终端前面,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字符。
第一块板卡,电源板,过了。
第二块,主控板,过了。
第三块,存储板,过了。
第四块,I/O板,出问题了。
诸葛彪往输入端注入一个高电平信号,工业计算机读到的却是低电平。
换了一个端口,还是反的。又换了一个,这回对了。
“地址冲突。”钱兰指着屏幕上两处重叠的时序波形,“I/O板上有两颗芯片的片选地址重叠了,一个写的时候另一个也在监听,总线仲裁出了问题。”
宇文坤德从机柜对面走过来,看了一眼波形,又看了一眼板卡布局,沉默了几秒。
“原理图没错。布局的时候把两颗芯片的片选线靠太近,信号串扰了。”
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这是宇文坤德的风格,错了就是错了,改就是了。
“改板子来不及了。”诸葛彪从嘴角拿下烟,“先飞线,把第二颗芯片的片选线改到另一个地址。”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卷细铜丝,剥线、上锡、焊接,动作快得像做了几百遍。
两根飞线从芯片引脚出发,穿过密密麻麻的元件,焊到背板上的一个空余地址线上。
再试,过了。
宇文坤德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I/O板地址线布局,片选信号间距加宽,避免串扰。
这不是临时补救,是要在下一版改板子时彻底解决的问题。
类似的问题,第一天暴露了十几个。
有的微程序逻辑错了、有的板卡上元件装反了、有的信号线序不对。
每一个问题,都有人蹲在机柜后面解决,有人坐在调试终端前面改代码,有人拿着记录本一条一条地记。
白板上的“待解决问题”栏目,从零开始,一天就涨到了十七个。
第二天,十七个条目一个一个地被划掉。
飞线的板子重新测试,过了。
改过的微程序重新加载,过了。
换过的元件重新测量,过了。
第二天下午,钱兰把最后一块板子的测试数据录入记录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硬件与微程序联调,通了。”
诸葛彪从机柜后面爬出来,满手松香,嘴角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被划掉的条目,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下一阶段。”
第三天的议题是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联调。
苏明华蹲在精轧机的编码器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
供电电压正常,信号输出波形正常,频率也对。
但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和现场仪表对不上:仪表显示每分钟1200转,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是1140转,差了5%。
她沿着编码器信号线一路查过去,从编码器到接线盒,从接线盒到桥架,从桥架到机柜后面的I/O板。
示波器在I/O板输入端量到的波形幅度,比编码器出口处衰减了30%。
“图纸上中间有一个信号调理板,把5伏信号转成24伏。谁接的线,调理板呢?”
一个小队员站了出来,脸有些白:“苏工,是我,我没注意到图纸上还有个调理板。”
苏明华蹲下来,从备件箱里翻出调理板,固定到导轨上,重新接线。
正极、负极、信号入、信号出,四根线,一根一根地接,每接一根就用万用表量一次通断。
接完了上电,波形幅度恢复正常,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变成了一千一百九十八转。
“过了。”她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转过身看着那个小队员,“以后走线之前,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一遍。不能跳着看,不能漏掉中间环节。”
类似的“漏环节”问题,这一阶段暴露了七八个。
有的漏了信号调理板,有的漏了隔离继电器,有的漏了终端匹配电阻。
每一个都是图纸上有、现场没装,每一个都会导致信号失真或执行器不响应。
苏明华带着人一个一个地补,一个一个地测。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漏环节”,而是一个方向性的错误。
那天下午,苏明华蹲在精轧机控制箱旁边,盯着编码器的信号灯。
灯在闪,频率和轧辊的转速一致。
她又走到吐丝机控制箱旁边,盯着另一盏灯。
灯也在闪,频率和吐丝机的转速一致。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大张海叫过来,让他站在精轧机那边数灯闪的次数,自己站在吐丝机这边数。
三秒钟,两边都是一百二十四下,转速一样。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
她蹲在操作台信号路径。
精轧机的速度信号从编码器出来,一路去了工业计算机,一路直接去了吐丝机的模拟电机。
她站起来,看着诸葛彪。
“诸葛,模拟线上,吐丝机的速度信号是从哪儿取的?”
诸葛彪叼着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接线端子,沉默了几秒。
“从精轧机的速度电位器直接取的。”
“所以吐丝机读到的速度不是工业计算机算出来的,是电位器直接给的?”
“对。”
苏明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模拟线的控制逻辑和真实产线不一致。真实产线上,精轧机和吐丝机的速度同步是由工业计算机控制的。但在模拟线上,它们是共用一个电位器。所以不管工业计算机怎么调,吐丝机都会跟着精轧机走,不是因为计算机控制得好,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连在一起。”
她把那根直接连到吐丝机的线从端子上拆下来,接到工业计算机的AO通道上。
“从今天起,模拟线的每一条信号路径,都要和真实产线逐条比对。比对通过了才能用。”
诸葛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
“模拟线是我搭的,这个错误是我犯的。”他转过身,看着第二大队所有人,“搭建模拟线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让系统跑起来,不是真实复现控制逻辑。这是方向性错误。”
他对苏明华道:“明华,记录下来,模拟线必须真实复现工业计算机的控制回路,所有信号必须经过计算机,不能绕过。”
苏明华记下。
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的联调,在纠正了这个方向性错误之后,才算真正完成。
苏明华在记录本上写了最后一笔:“通了。”
整线联动是最难的阶段。
单板都通了,单机都动了,但连在一起能不能按正确的节奏协同工作?不知道。
孔宝祥盯着调试终端屏幕上的速度曲线,眉头拧成一团。
精轧机加速的时候,吐丝机总是慢半拍,线材在两者之间被拉长了。
“PID参数不对。”
他蹲到调试终端前面,调出参数表,把比例增益从1.2调到1.5,积分时间从0.5秒调到0.3秒。
再试,吐丝机的速度响应快了一些,但还是慢。
他又调了一次,比例增益1.8,积分时间0.2秒。
响应更快了,但曲线开始震荡,速度忽快忽慢。
钱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不是参数的问题,是线材规格变化后,系统的惯性时间常数变了。轧直径6毫米和轧直径12毫米,精轧机和吐丝机之间的线材长度不一样、张力不一样、惯量不一样。同一套PID参数,在一种规格下完美,在另一种规格下就会震荡或者滞后。”
她拿出笔记本,一边记,一边讲。
“解决方案是预存多套参数。工业计算机根据当前轧制的规格,自动加载对应的PID参数。”
两个人蹲在调试终端前面,把参数表改了,把微程序加了十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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