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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风雨二十年,而今我为执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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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风雨二十年,而今我为执刀人!

翌日,步广里。

杨家府邸在雒阳城东面的巷陌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只悬著一块素木匾额,上书“杨府”两个朴拙的隶书。

可往来此间的车马,却无一不是当世显贵。

时近正午,两辆没有徽记的軺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外。

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卫尉刘宽,这位以宽厚著称的老臣今日穿著寻常深衣,只带了一名老僕。

紧接著,另一辆车中走出的是司空张济,他身形微胖,手里还捧著个油纸包,边走边拈里面的蜜饯吃。

门房早已候著,躬身引二人入內。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后院一间临水的轩室。

杨赐已在室內等候,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

“文饶公,元江公,我等当年都是在华光殿为陛下讲经之人,同朝为官多年,但这应是第一次私下吟诗品茶吧。”杨赐拱手,引二人入客座。

按照汉代的礼仪,杨赐应该是还没等人来,就派出小廝闹出动静,挨家挨户说哪人要来。

等到观眾聚齐了,然后主人摆出架势,出门相迎,一路表现自己礼贤下士。

可这是士林中造势才用。

也不是每天都要搞宣传,那太累人了————

“伯献公相召,岂敢不来。”刘宽微笑还礼,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张济则自顾自寻了靠窗的位置,继续吃著蜜饯,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

客人一来,自有小廝捧上內宫御赐的冰块置於铜器之中,放在室內降温。

隨后侍童奉上冰镇的茶汤,退出时轻轻拉上了移门。

轩室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流水声潺潺不绝。

“天气真热啊,昨日难得下了场雨。”

“可大雨过后,反而更闷了。”

“幸好陛下从冰室赐我等冰物,若不然这六月真是熬不过去。”

张济冷哼一声:“这两年,三公都扒了两轮了,要是六月还不下雨,几个太学生上街闹一闹,老夫这司空也做不久咯。”

杨赐笑了笑,略作寒暄,隨后直入主题:“今日请二位来呢,不是为了閒聊,实是为太平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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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雨,自然是苍天之功,如是宫內有人非要將祈雨归咎於黄天救世,那我等可坐立不安也。”

张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吃完了蜜饯,又抓起食案上的小零食,继续嚼吧,只管吃喝,没理会杨赐。

主要是这半年来,清流一直在攻击张济,张济对杨家有些埋怨。

杨赐和煦道:“张角聚眾数十万,八州都有信徒,此乃心腹大患。”

“二月大疫,四月大旱,流民日增,五月,永乐宫偏偏又给烧了,你们说巧不巧太后的宫殿莫名其妙的烧了,这就得徵调修宫钱,钱由谁出呢”

“老夫倒觉得奇怪,这些年不是陛下的宫殿烧了,就是太后的宫殿烧了,一烧就得要钱,钱从哪来,到哪去”

“宫里头的用具可跟咱们这些人住的不一样,一根木头,就得好几万钱。”

“钱都被人捲走了,进不了大司农的帐本,钱財去了哪,也查不出来。”

“可那魏郡的太平道这些年却越来越猖獗,如今已有几十万人,就是在冀州,张角手下也养著十几万流民,谁给他提供的钱粮和土地去养人这————老夫不敢推测。”

张济吃著蜜桔,笑道:“杨公是怕猜错了,还是怕猜对了”

杨赐道:“都怕————可不管也不行啊,若任其坐大,恐生肘腋之变。”

“那就奇怪了————杨公以前可都是让自己的门生故吏出头,很少亲自下场。就是包庇党人,也是让孔文举出头上书。”张济阴阳怪气道。

“怎么这一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张角得罪你了”

“都是为国为民,谈什么得不得罪”杨赐將此话撇开。

“老夫还没有狭隘到,因为一介方士开罪,就非要在朝堂上治他於死地,张角还没那个资格让老夫动怒。”

刘宽缓缓点头:“伯献公所言甚是。老夫在南宫,亦听闻宦官说,各地山神祠庙多有被太平道侵占。

淫祀日盛,正礼渐废,长此以往,礼崩乐坏矣。”

“岂止礼崩乐坏。”杨赐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太平道所倡,非止鬼神祭祀,其信徒所过之处,不允许任何其他祭祀存在,有则毁之。

內部更有一套完整的黄天当立之说。此说若盛行,昊天上帝正统何在《诗》《书》

《礼》《易》之学,还有何人尊奉”

张济也默默点头。

太平道是组织结构十分密集的宗教,只允许己方宗教存在,要摧毁其他一切信仰。

其实在汉末,各地神庙很多,有的是保护本地的山神,有的是出名的歷史人物。

百姓信仰山神,黄巾军要传教,就必须破坏当地信仰。

所以后来青州黄巾给曹操写信一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

说曹操在济南国毁坏当地信仰,跟黄巾军乾的一样。

其实根本不一样,两者唯一的相似性,就是黄巾军喜欢烧人祭祀,姦淫辱掠,曹操也喜欢。

曹操治下的黄巾军,几乎是汉末军纪最为败坏的部队,没有之一。

徐州大屠杀就是收编的黄巾军搞得,那到底是黄巾军本质就是恶,还是曹操的恶感染了黄巾军,亦或两者恶上加恶呢,很难说。

破坏其他地区的信仰这件事儿,在杨赐、刘宽眼里,就不仅仅是太平道想传教了。

“张角是想统一思想,把百姓全归於太平道统治之下,他不允许其他信仰存在,壮大后,自然也就不可能允许儒存在。”

“不信奉太平道的人最终都会被张角视为异端而烧死祭黄天。”

“不阻止他,你我的结局就是如此。”

杨赐顿了顿。

“这关乎的,不只是朝廷安危,更是你我赖以立身的根本。儒门若倒,经学世家何以存续察举徵辟之制,还能维持几何”

“老夫一把年纪了,被张角烧死,也就罢了,还有那么多青年才俊呢也都该死吗

“”

张济终於放下蜜桔,拍了拍手,慢悠悠道:“杨公这话说得重了。太平道不过一群装神弄鬼的方士,还能翻了天不成”

“元江公!你以为老朽是在危言耸听”杨赐加重语气。

“老朽好歹在朝数十年,岂会不知轻重张角背后若无支持,岂能十数年安然无恙

岂能十数万人渡津过所畅通无阻是朝廷里————有人想用这把刀。”

室內又是一静。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日头躲进阴云中。

刘宽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伯献今日召我二人来,想必已有计较”

杨赐深吸一口气:“想请二位与我联手,上疏请诛张角。清流之中,我自会联络人手,但此事需朝野同心,故请二位帝师一同”

“杨公。”张济打断他,脸上仍掛著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去岁至今,清流弹劾我张家子弟的奏疏,可有一日停过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过收了人百金,便被你们参得免官归乡。今年二月,陈耽、曹操又来上书参老夫包庇浊流,打压清官,如今要我联手,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杨赐面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政见之爭,不过朝堂常事,都是儒门內部的纠葛。

但太平道之事,关乎天下,关乎社稷,也关乎—”杨赐目光扫过二人:“你我各家子孙,各家门生故吏的前程。”

杨赐站起身,走到窗边:“平日里,你我或为清浊,或为政爭,各为其道。但今日之事,非为一己私利,非为门户之爭。这是为天下百姓,为四百年大汉,也为后世儒门留一线生机。”

话语恳切,掷地有声。

刘宽沉吟片刻,轻嘆一声:“伯献公总是心繫天下,老夫佩服。只是————老夫有一事,想请伯献成全。”

杨赐转身:“文饶公请讲。”

“刘玄德。”刘宽缓缓道。

“此人去岁大破鲜卑,有功於国。然因其出身边地,又曾依附宦官,在士林中颇多非议。

普天之下谁不知,弘农杨乃天下清流魁首,若杨公能为他美言几句,开一扇门————”

杨赐眉头微皱:“刘玄德確是干才。但他与浊流走得近————”

“哈哈哈。”刘宽笑容里有些深意。

“浊流是什么样子”

“汝南袁家不是最清楚吗没有宦官帮衬,袁家哪有今日,可谁敢说袁家是浊流杨家与袁家世代通好,不也是清流魁首这清浊之分,有时不过一线之隔。”

刘宽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玄德是边州人,出身不高,但確有真能耐。凉州三明已逝,万一哪天烽烟再起,朝廷不用刘玄德,还能用谁伯献公,朝廷里不能全是读经书的,总得有几个会打仗的吧”

“清流再瞧不起武夫,打仗时不还得用他们。”

杨赐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道:“文饶公所言————不无道理。若刘玄德能弃暗投明,自是最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宽放下茶盏,笑容温和。

“老夫相信,以玄德之明,当知何去何从。”

一直没说话的张济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杨赐看向他。

“你们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谈的买卖也谈成了。二位商量便是,还叫老夫来做什么老夫在这不多余么”

杨赐也笑了,走回座位:“元江公此言差矣。你虽身在浊流————嗯,可令郎张根不仍在太学吗与太学生往来甚密,早是清流俊彦。元江公的家门,何来清浊之分只要元江心在清流,你便是清流。”

张济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放下蜜饯,拍了拍手。

“罢了。既然杨公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夫还能说什么你们要对付太平道,我汝南张家————附议便是。”

话语简短,却是一锤定音。

杨赐眼中闪过喜色,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元江公深明大义。”

张济没还礼,只是重新拿起蜜饯吃了起来,仿佛刚才答应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人又密议片刻,定下联络朝臣、发动奏疏的细节。

待到月上中天,刘宽和张济才告辞离去。

送走二人,杨赐独自回到轩室。

烛火已燃过半,蜡泪堆叠如小山。

他在案前坐下,提笔欲书,却又放下。

窗外的月色很好,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弃暗投明————”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世道,何谓明,何谓暗

两日后,卢植的马车停在袁府门前。

作为当朝尚书,卢植本不必亲自登门。

但今日之事,关乎弟子前程,更关乎儒门內部的角力,他不得不来。

有了杨赐的保证,卢植这边才好办事儿。

袁府的气派非杨家可比。

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楣上悬著的袁氏金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不仅是当朝显贵的府邸,更是东汉百年华胄,天下士族仰望的泰山北斗。

与杨家重视清名,子弟行为检点不同,袁家就是把豪贵二字写在脸上,所以袁家子弟名声很臭。

门房通报后,卢植被引入正堂。

跟在卢植身旁的还有另一人,关係大儒马融的族人马日,北军五校的校尉之一。

袁隗已在等候,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已经在今年六月,再次买了司徒。

他穿著家常的深衣,正跪坐在案前煮茶,见卢植进来,只是微微頷首。

“子干,翁叔,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袁隗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卢植在对面坐下,也不绕弯:“为弟子而来。”

“刘玄德————”袁隗提起铜壶,將沸水注入茶盏,葱姜和各种调料味直衝鼻腔。

“听说他在朔州做得不错。去岁大破鲜卑,今岁屯田安民,是个能臣。”

“可他如今在士林中的名声,司徒公想必清楚。”卢植接过茶盏,却不饮。

“什么阴养死士”、贪暴浊流”、与胡人为伍”,这些污名未必属实吧。

,袁隗笑了笑,不置可否。

“玄德出身寒微,苦於没有门路,曾得曹节举荐,故为清流所轻。”卢植继续道。

“但他毕竟是卢某弟子,是郑康成、蔡伯喈都看重的人,如今北疆安寧,多赖其力,这样的人,不该平白受此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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