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1/2）
赵东来脑子里嗡嗡乱响，被林卫东这几句话震得半天缓不过劲来。
他们这帮盲流子在黑市里刨食，总觉得自己比街面上扫大街、拉板车的强上那么一星半点。
可说到底，他们也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穿制服的抓进去蹲大狱。他们哪里敢往那些高远的地方琢磨？
林卫东眼皮子耷拉着，睨了赵东来一眼。
“你那些按了手印的烂借条，我已经帮你彻底处理掉了。”
赵东来浑身猛地一颤，急切地喘着粗气抬起头。
“林爷……那帮津门卫的人……？”
话说到一半，赵东来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昨晚林卫东手里端着的那把能连发的洋枪，又想起林卫东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两记大抬杆散弹，那种邪门到了极点的场面，换了谁回想起来都得浑身冒凉气。
赵东来心里直发毛，忍不住胡乱琢磨起来，昨晚那座废砖窑里，是不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林卫东瞧着他那副惊疑不定的耗子模样，嗤笑了一声。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狗屎浆糊？你当那是十几只不下蛋的母鸡，说宰就给宰了？”
赵东来脖子往后缩了缩，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是从外省流窜进京的，可底下还有不少放风望哨的跟班。真要在天子脚下把十几号人全给突突了，上面震怒下来，公家能不掘地三尺查到底？”
“顺藤摸瓜查到这片地界，你赵东来跑得了，还是我林卫东跑得了？我放着好端端的富贵日子不过，为了几个下九流的地痞流氓，去当公安部挂了号的重犯？你自个儿长了个猪脑子，真当我和你一样蠢？”
赵东来被林卫东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训斥骂得抬不起头来。
林卫东伸手在大衣内侧兜里掏了一把。
昨晚从陆老六身上硬扒下来的那两沓大黑拾，被他拿了出来。“啪”的一声轻响，厚厚的纸钞被甩在了土炕上。
林卫东手指点了点这叠票子。
“这些，算是我替你们哥几个讨回来的公道。”
“这笔烂账，打今儿个起，到我这儿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陆老六手底下的硬家伙被我下了，短时间内他绝不敢在城西地界扎刺。”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自己咽不下这口恶气，等伤养好了非要拉着弟兄去报复回来，我也懒得拦你。”
“不过我把丑话撂在前头，下次你要是再让人家给捉了进去，可没这个命再等我捞你一次。”
“做事之前先用脑子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头皮一热就拍着胸脯当好汉。江湖饭要是光靠一身不怕死的横肉就能吃饱，街头那些拉大板车的把式早都成万户侯了。”
赵东来指头节捏得咯吱作响，他心里能不恨吗？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闷酒瓶子，缝了五针。身上被皮带铜扣抽得没一块好皮，火辣辣地钻心疼。黑皮的一条腿骨断成了两截，瘦猴背上的烂肉还在发炎流脓。这口窝囊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比吞了二斤生锈的碎铁渣还要难受。
可他心里更明白，自己现在就是条被拔了牙的丧家犬。陆老六那帮人是真正沾过人命的亡命徒，真要硬碰硬拼狠劲，他赵东来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
更何况林卫东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背着林卫东胡作非为。
赵东来低垂着脑袋，嘴巴闭得像个扎嘴的葫芦，硬是没敢吭声。
林卫东看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知道敲打的分量已经足够。这些在烂泥潭里打滚的街头混混，不能给太多的好脸色，必须时时刻刻拿规矩在他们头上悬一把刀。
林卫东从方凳上站起身来，转过身子，目光投向站在屋门边上的王大锤。
“大锤。”
王大锤后背猛地挺得溜直。
“林爷，您吩咐！”
林卫东看着他那张黝黑老实的面孔。
“往后要是打听到了什么像样的宅门消息，或者有正经的老物件出了水，直接去鼓楼让你们送货的那个独门小院，留个口信就行。我知道了，自会找时间过来盘道。”
王大锤连连点头。
“得嘞，林爷！有消息了，绝不敢耽搁您的事儿！”
林卫东微微颔首，目光又在土炕上扫了一圈。
黑皮咬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巴巴地瞅着他，瘦猴烧得脸色蜡黄，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倒着粗气。最后，林卫东的目光重新落在赵东来身上。
“行了，你们这几个就踏踏实实在屋里猫着养伤吧。等会儿我就回东城了。”
林卫东撂下这句话，抬腿就准备往门外走。
“林爷！”
赵东来突然抬起那张肿胀发紫的脸，喊了一声。
林卫东停住脚步，侧过身子，眉头轻轻向上扬了扬。
“还有屁放？”
赵东来喉头剧烈地上下翻动了两下，脸上的皮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里，交织着一片茫然与难以掩饰的渴望。
“林爷……您刚才说，等把这四九城收不到东西了，您就收手离开……”
赵东来猛吞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结结实实问出了口：
“要是真到了那天，您收了山，准备奔哪儿去享大福啊？”
王大锤也是心头一跳，忍不住支棱起两只大耳朵。
在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脑瓜子里，四九城那就是全天下顶顶好的富贵窝了。
公家的金饭碗，大国营厂的正式工编制，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钻不进去。
林卫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采购组长，有权有钱，要是连这铁饭碗都扔了不要，这天底下还能有啥更好的去处？
林卫东迎着赵东来那满是探寻的目光，嘴角扯开一抹平淡的笑意。
“我也不怕透底给你，港岛。”
“港岛？”
赵东来嘴巴半张着，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两个字，他只在收音机滋啦乱响的杂音里，偶尔听过那么一两耳朵。
传闻中那地方在极南边的大海牙子上，全是高耸入云的洋楼，路上跑的都是小汽车，满大街都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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