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西南归一(1/2)
孙可望北上,乌蒙山里的风向,比京师旨意还快。
乌撒、东川、石屏、临安、楚雄,各路土司派来的使者,前后脚挤进昆明城。
有人献兵册,有人献寨册,有人把盐路、铜矿、水源图摊在案上,生怕自己落在第二批。
第一批有盐票。
第二批要补税。
第三批,审计司进寨。
规矩传开后,山里人算得比账吏还快。
军管府门口,一个乌撒小头人跪在石阶下,双手捧册。
“我寨愿交册,求朝廷确认旧职。”
账吏翻了两页,笔尖停住。
“户数为何比去年少三百?”
小头人卡了半晌:“逃荒去了。”
旁边老族叔抬脚踢他。
“放屁,嫁到邻寨了。写清楚,别害全寨吃不到盐。”
小头人被踢得一歪,赶紧改口:“是嫁出去了。”
账吏抬头看了老族叔一眼,提笔补注。
“嫁出三百户,须补邻寨户籍名册。若有隐丁,盐票顺延。”
老族叔忙道:“补,今日就补。娃娃不懂事,笔下留盐。”
后头排队的几个土司使者听得脸皮一抽。
笔下留盐。
这话土得很,却把西南新规矩说透了。
昆明城里,盐铺按票发盐,平价粮铺开门。百姓排队时还会互相盯着,谁敢插队,后头骂声比巡兵来得快。
孙可望留下的定武钱堆在铜钱局角落。
匠人边称铜边骂。
“亏铜四成,还敢叫通宝。拿去垫桌脚都嫌薄。”
旁边小匠补了一句:“垫桌脚也不稳,定武皇帝连桌子都扶不住。”
贺文正正好路过,停下听完,亲自记了一条:伪钱回炉,亏铜案另审。
写完,他又补一句:“骂得有理。”
铜钱局匠头凑过来,小声问:“贺大人,这些钱回炉,亏的铜算谁头上?”
贺文正把账本一合。
“谁称帝,谁认账。”
匠头乐了:“那孙可望这皇帝当得亏。”
贺文正瞥他:“你也少乐。账房里少的铜,你们匠户若有私拿,一样补。”
匠头马上闭嘴,低头继续称铜。
昆明的笑声还没散,京师武英殿里,西南善后会议已开了整整一日。
地图铺满长案。
四川、贵州、云南、广西边口,红蓝黑三色线缠成一团。陈阳看了许久,没有先问哪路该追残兵,只问粮仓。
“昆明、贵阳、成都三处赈济,还能撑几月?”
孙传庭答:“按现有粮册,昆明三月,贵阳两月半。成都重建署另有江口打捞银,可购粮。若土司交粮顺利,能延到春耕。”
陈阳手指点了点桌面。
“西南不急改土归流。山深路窄,官文书走得慢,刀走得快。先设特别军管区,用五根钉子钉住。”
众臣看过来。
陈阳伸出五指。
“驻军、税务、学堂、电台、道路。”
“五项先落地。土司旧职暂存,兵、粮、税、路要入册。谁守规矩,谁保寨;谁杀官吏、烧账、藏逃兵,先断贸易,再撤职审办。”
赵温站在一旁,军靴上还有川道泥印。
陈阳看向他。
“赵温,任西南特别军管区总督。”
赵温抱拳:“臣领旨。”
陈阳没有让他退下。
“你性子急,朕先把丑话讲前头。宁可慢三年,不许屠一寨。每下一地,先问粮仓,再问百姓疾苦。”
赵温抬头:“若有寨子夜袭?”
“查主谋,断盐铁,扣马道。别图痛快。山里杀一寨,十寨记仇。盐袋比刀好使。”
赵温咧了咧嘴。
“陛下这是让臣学账吏打仗。”
贺文正插嘴:“赵总督放心,账吏也不想学你冲阵。我们跑不动。”
殿内有人低头笑。
赵温没恼,反倒点头。
“成。以后我冲阵前先问贺大人,敌寨欠税多少。”
贺文正摆手:“别问我,问册子。册子比我记仇。”
孙传庭接过政务总账,铺开一份新格式。
他定下六类册籍:粮、盐、铜、马、人口、田亩。
各地先清这六项。旧制不轻动,旧债不乱翻。凡牵连土司、汉民、军户、寺产之案,先登记,再复核。
“账不清就改制,是把火把往草窝里扔。”孙传庭说得很硬,“西南先活,再治,再改。”
李国栋递上基建章程。
重庆至贵阳,再至昆明,军用轻轨分段修筑。山地运输车能走处先修硬路,不能走处设驮站。沿线建电台中继、山地仓库、医站、简易学堂。
铁路未到,电报先到。
炮车未进,盐票先进。
这八个字,被陈阳圈了出来。
“写进章程。”
李国栋应下。
贺文正问得很实际:“钱从哪里出?”
陈阳道:“孙可望、沙定洲旧账,先抄没赃银。江口沉银继续打捞。铜矿收益专列西南建设项。”
贺文正当场精神。
“那臣去盯铜矿。”
孙传庭瞥他:“你是去盯账,别把自己说得像矿工。”
贺文正咳了一声:“臣这叫深入一线。”
陈阳没拆穿他,只补了一句:“铜矿账若烂了,朕第一个问你。”
贺文正立马收起玩笑。
“那臣不下矿了。臣盯账房。”
章程下达后,西南骨架很快立起来。
昆明设云南特别军管府,贵阳设贵州前线总办,成都设川西重建署。
三地电报相连。
哪处寨子交册,哪段马道断桥,哪口盐井复工,半日内能汇到总账上。
山路还是难走,雨后塌方,骡马打滑。可消息先走电线,粮盐按票分拨,官吏再也不能关起门说一句“路远不知”。
这一点,最让旧官害怕。
沐天波也公开发文。
文中没有花哨词,只说三件事:沐氏名位得存,祭祀家眷受大夏保护;云南军政税粮归朝廷直辖;旧官旧绅主动交册,勿再借沐府旧名聚兵敛财。
昆明旧官看完,反倒松了气。
一名老吏把告示贴在府衙门口,叹道:“沐府留香火,咱们留饭碗。也罢。”
另一人问:“田契旧账呢?”
老吏看了看不远处的审计司牌子。
“那就看你从前手干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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