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西南归一(2/2)
那人没再说话,回家路上绕去柜坊,把压箱底的几本旧册翻了出来。
李定国奉旨北上,入京师军校补训。
走前,他在安顺旧营前见旧部。
营中士卒已换大夏登记牌,火铳封存半数,伤兵由医官接管。靳统武抱着军校课表,像抱一张催命符。
“将军,你真去读书?”
李定国把马缰交给亲兵。
“不是投降给某个人,是替活着的人找一条不用再逃的路。以前咱们只会打,打赢也饿,打输更饿。大夏这套规矩,我要学会。你们也要学。”
靳统武苦着脸:“测绘还能忍,算账真要命。”
李定国看他。
“要命的是不会算账还管粮。”
营里笑了一阵。
笑完,不少人低头擦刀。
旧旗收了,新番号未定。乱世里能不再逃,已是好日子。
刘文秀留云南,协助安抚旧大西军。白文选管曲靖、盘江一线整编。
二人都没授高官,只挂“待功赎罪”四字。
刘文秀看完文书,倒不恼。
“这四个字比孙可望的万岁实在。万岁要粮,这个给盐。”
白文选更直。
他交完炮册,问账吏:“盐什么时候发?”
账吏道:“册齐发票。”
白文选指着身后士卒。
“他们归心不归心,先看锅里咸不咸。”
账吏想了想,在备注里添了一笔:曲靖旧营缺盐怨气未消,发票宜快。
白文选看见,难得点头。
“你们这些写字的,也不是全没用。”
账吏抬头:“白将军,这句要不要也入册?”
白文选转身就走。
大夏审计司开始清查孙可望、沙定洲旧账。
昆明私仓、东川强征、阿迷赃银、沐府旧产、定武伪钱亏铜,一项项贴出。
被强征的粮银,有主的返还,无主的入赈济。
昆明、贵阳、成都三地平价粮铺同日开门。
有百姓拿到退粮凭条,盯了半天,问:“这纸能换米?”
粮铺小吏指了指旁边木牌。
“今日换,过期也换。别拿去擦锅。”
那人把凭条揣进衣襟。
“擦锅?我先供两天。”
也有不服的。
乌撒一名顽固土司夜袭哨卡,杀账吏,抢回兵册,以为大夏忌山路,不敢深入。
赵温没屠寨。
他封盐道,扣铁器,断马帮,又让邻寨拿着盐票在山下排队。
这招缺德,但管用。
寨中三日无盐,肉干发苦,老人先骂,妇人跟着骂。族兵守着抢来的兵册,越守越没底。
三日后,寨里族老绑着主谋下山,额头磕得泥都裂了。
赵温只问一句:“账吏尸首在哪里?”
族老答:“已收殓,愿赔命赔粮。”
赵温道:“主谋押审。族中旧职暂存,罚粮修路。再有一次,不是断盐,是撤寨官。”
族老伏在地上,半天没敢抬头。
此事传回京师,陈阳随即颁《西南土司暂行章程》。
土司旧职暂存。
不得私杀百姓。
不得私征重税。
不得截杀官吏。
不得藏匿逃兵、私铸钱、私买火药。
违者先断贸易,后撤职审办。主动交册、修路、送子入学者,按批次减税给盐。
章程比檄文有用。
因为后面跟着盐袋。
学堂也进了云南、贵州州县。
教材用简体字,旁列汉话拼音。土司子弟、汉民儿童、军户孤儿同堂。
旧儒站在门口皱眉,说礼崩乐坏。
地方教官回他:“先识字,再谈礼。连盐票都看不懂,谈什么《周礼》?”
旧儒气得胡子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那……老夫能旁听吗?”
教官递给他一本识字册。
“能。先从一二三四学起。”
这事传到京师,陈阳批了四个字:说得不错。
年底,云贵川黔主要城镇、盐井、铜矿、驿道、粮仓,悉数入册。
昆明到贵阳的电报线修过三道险口,成都重建署第一批工匠南下,重庆仓库开始向黔北调盐。
山间驮队挂上大夏木牌,盐袋、药箱、账册、铁钉、铜线一批批进山。
西南铁网,合上了。
武英殿内,捷报摆到案前。
陈阳看着“西南归一”四字,手指在云南边界停了停。
这一仗没有最后一场大厮杀,也没有什么十万军阵对冲。
收尾靠的是盐、账、路、学堂和电线。
有些臣子至今还不太习惯。
赵温在旁嘀咕:“打仗打成这样,臣有时觉得刀都委屈。”
贺文正接了一句:“刀委屈,账本不委屈。西南这一摊,够我秃三年。”
陈阳刚要说话,殿外脚步声急。
方正化快步入殿,双手递上一封海防急电。
“陛下,金厦急报。”
殿中笑声收住。
陈阳拆开电报,只扫了两行,便把西南捷报压到一旁。
郑成功在金门、厦门外海集结战船百艘。
火船、小快船、番炮船皆在列。
沿海商船被征,郑氏旗号满海。
殿外冬风掠过檐角。
陈阳拿起海图,指尖落在金门、厦门之间。
“西南才收,东南又起风。”
孙传庭走近,看见金厦两字,许久未语。
贺文正低头翻账册,忍不住嘀咕:“陆上刚算完孙可望,海上又来郑家账。臣这辈子怕是要死在账本堆里。”
陈阳抬头。
“死不了。”
他把海图摊开。
“先把海账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