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伪太子局(1/2)
“伪太子?”
陈阳看着电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会议室里刚刚压下去的哭声又乱了几分。几个旧臣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眼里一下有了光。
崇祯却没动。
他坐在椅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方墨低声道:“对方自称朱慈烺,说当年京城破时被忠义之士暗中救走,这些年流落民间。如今听闻陛下逼迫两帝签《永不复号书》,便联络旧臣、士绅和白莲余孽,准备入山西勤王。”
“白莲余孽也来了?”
赵温笑了一声,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这帮人胆子不小。”
陈阳没笑。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个伪太子那么简单。
旧明的旗已经被崇祯和永历亲手按进木匣,可只要有人把朱慈烺三个字抬出来,刚刚压下去的旧名分就会再冒头。
尤其对崇祯来说。
哪怕理智知道多半是假,哪怕真太子的下落早已查过,父子两个字也足够让他失态。
陈阳抬眼看向崇祯。
崇祯果然已经站了起来,手扶着桌沿,嘴唇动了几下。
“朱慈烺……”
王承恩忙上前半步,低声道:“老爷,真太子当年下落,内卫已经查明。眼前这人,多半是借父子之情设局。”
崇祯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可人不是账册。
账册上写死了就是死了,心里却总会留一条缝。
陈阳看着他,心里并不意外。
这也是伪太子局最狠的地方。
他们不怕崇祯信得彻底,只要崇祯迟疑一下,只要他当众乱一下,旧臣就能把这点迟疑写成“父子相认”,再把大夏逼迫故主的说法传出去。
永历坐在另一头,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比谁都怕。
刚才他还能算南明故主,手里还有一点旧朱家的残影。若这个朱慈烺真被抬出来,他连被利用的资格都要排到后面。
陈阳把电文丢回桌上。
“方墨。”
“臣在。”
“口子放开。”
方墨抬头。
赵温也皱眉:“陛下,不直接按死?”
“按死一个伪太子,明天还有伪皇孙,后天还有伪王爷。”陈阳声音很平,“让他们进来。谁给银子,谁给粮,谁写檄文,谁沿路接应,全记下来。”
几个旧臣脸色微变。
陈阳看都没看他们。
“朕倒要看看,这面旧旗后面,到底藏了多少账。”
方墨立刻明白。
“臣这就布置。外松内紧,放他们到太原。”
“别惊了他们。”陈阳道,“也别让他们真伤人。”
“明白。”
方墨转身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崇祯忽然开口:“朕……我要见他。”
陈阳看向他。
崇祯手指还压着桌沿,压得发白。
“是真是假,朕要亲眼看一眼。”
王承恩脸色一急:“老爷……”
崇祯摇头。
“若是假,朕亲口断了他。”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却带着几分自己都压不住的颤。
陈阳心里已经有数。
崇祯不是还想复号。
他只是想给自己那点父子念想一个结果。
陈阳可以利用他,也可以压他,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羞辱他。
“可以。”
几个旧臣眼睛一亮。
陈阳下一句话就把他们的心压了回去。
“在军校广场见。公开见。旧臣、士兵、百姓都能旁听。你问,他答。是真是假,当众验。”
崇祯沉默片刻,点头。
“好。”
永历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怕公开。
公开意味着再也没有私下操弄的余地。
陈阳看见了他的反应,心里冷笑。
这几天永历被打掉的不是傲气,是侥幸。
现在伪太子一来,他连侥幸都不敢剩了。
半个时辰后,方墨带回第一批密报。
伪太子队伍没有急着冲太原,而是在沿途撒檄文。
檄文写得很会挑火。
“陈阳逼迫两帝废号,囚前明故主,毁朱家宗庙,断天下忠义。”
“太子朱慈烺忍辱多年,今奉天讨逆,入山西勤王。”
“天下忠臣义士,士绅百姓,有钱出钱,有粮出粮,共扶大明正统。”
赵温念到这里,直接骂了一句。
“他娘的,口气倒像真的。”
陈阳没骂。
他让贺文正把几份名单拿来。
商税改革后被罚过的。
田产普查时藏田被查的。
废匠籍后失去匠户控制权的。
海疆三册中被断私港私税的。
几张名单摊在桌上,方墨新送来的接应名单往上一对,很多名字直接重合。
陈阳看了一眼,笑了。
“看明白了吗?”
孙传庭脸色发沉。
徐光启叹了一口气。
崇祯也看见了。
那些名字他不全认识,但他认识这种味道。
当年朝堂上,许多人也是这样。嘴里社稷,袖里账本。张口祖宗法度,落笔自家田亩。
陈阳指着名单。
“这不是复明。”
他顿了一下。
“这是复账。”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这四个字太直。
直得几个旧臣脸上都挂不住。
永历看着名单,背上已经发冷。
他刚才还以为伪太子是来抢他的正统。现在才明白,正统只是壳。谁姓朱不重要,只要能挡住大夏新政,谁都能被抬上去。
他可以。
伪太子也可以。
甚至死人也可以。
方墨又进来时,手里多了一封急电。
“陛下,内卫截到一条暗线。”
陈阳抬手:“说。”
“伪太子入城前,有人准备在太原宾馆动手,刺杀永历,再嫁祸陛下。之后由伪太子当众哭诉大夏杀朱氏宗亲,逼崇祯为子复位。”
永历整个人一僵。
“杀我?”
他声音变了。
方墨没有看他,只看陈阳。
“动手的人已经盯住。背后有几名南明旧臣,还有山西旧士绅。”
永历猛地看向身边几个旧臣。
那几人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不是臣等!”
“殿下,臣等绝无此心!”
“这是栽赃!”
永历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回椅子。
他终于看清了。
所谓忠臣,连他也能杀。
杀完还要拿他的血写忠义两个字。
陈阳看向方墨。
“抓了吗?”
“还没有。刺客还在等时机。”
赵温眼里杀意一闪:“陛下,臣去。”
“不急。”
陈阳靠回椅背,心里已经把这件事定了性。
旧臣不怕嘴硬。
嘴硬能审。
怕的是他们还觉得自己只是怀念旧朝。那就让他们看看,旧旗
“放到最后一步。”
永历猛地抬头。
陈阳看了他一眼。
“放心,不会让你死。”
永历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陈阳继续道:“让刺客进院,摸到门外,刀拔出来再拿。人赃俱获。供词、刀、银票、密信,一个都别少。”
方墨点头。
“臣明白。”
“再把外面那些接应的线收紧。伪太子车队进太原前,别动大鱼。”
“是。”
当夜,太原宾馆灯火通明。
永历坐在屋里,连茶都不敢喝。
几个旧臣被隔在外院,内卫不拦他们走动,只是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陈阳没有去宾馆。
他坐在军校临时指挥室里,看着方墨送来的一条条回报。
刺客进了后巷。
刺客换了杂役衣服。
刺客摸到永历院外。
刺客接到最后口信,口信来自南明旧臣所住小院。
陈阳听到这里,眼神冷下去。
“拿。”
半盏茶后,方墨把人押了过来。
刺客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手被反绑,袖中短刀和密信摆在桌上。
永历也被请了过来。
他看见短刀的一瞬,腿当场软了。
若不是王承恩扶了一把,他能直接坐到地上。
方墨把供词递给陈阳。
“招了。银子是山西旧士绅给的,密信由南明旧臣转交。他们原话是,永历已无用,死得其所。”
永历闭上眼,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几个被押进来的旧臣还想喊冤。
陈阳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堵嘴。”
内卫上前,把几人的嘴堵住。
陈阳看向永历。
“看清了吗?”
永历手抖得厉害。
“看清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阳没有安慰。
这种人不需要安慰,需要疼。
疼透了,才知道自己从前抱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天亮前,太原军校广场已经戒严。
不是清场,而是设线。
士兵站在外围,百姓站在更远处,旧臣被安排在左侧,军校学生在右侧。崇祯和永历坐在中间高台下,没有御座,也没有屏风。
陈阳站在台前。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军服。
赵温、李定国、郑成功都在。
方墨递来最后一份电文。
“陛下,伪太子车队已到军校外。沿途接应名单全部登记,送粮送银者也都记下了。”
陈阳点头。
“放进来。”
崇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老爷。”
崇祯没有回头。
他看着军校大门。
门外先传来马蹄声,接着是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
人群一下安静。
几名旧臣眼睛发亮,像是又活过来。
永历却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些人。
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马车停在广场外。
车帘掀起,一个穿旧明太子服的人走了下来。
崇祯隔着人群望过去。
那张脸,竟真的有几分像故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陈阳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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