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亡对局(1/2)
电梯井在赵康定身后炸开。
在那个瞬间,他的耳膜被一股比声音更快的压力波正面击中,听觉神经陷入了一种短暂的、纯粹的空白。
他只看到眼前的黑暗忽然被撕开
不,不是被光撕开,而是被另一种更浓稠的黑暗撕开。
那股黑暗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裂的金属,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席卷而过,把他前一秒还靠着的那面不锈钢轿厢壁像揉锡纸一样揉成了一团。
然后声音才追上来。
那是一声沉闷的、像是把一整座铁矿塞进碎铁机里碾碎的巨响,在狭窄的电梯井里来回弹跳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弹跳都震得井壁上的混凝土碎块簌簌往下掉。
赵康定已经在半空中了。
他一只手攥着头顶那根钢索,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支M4,整个人悬在七楼和八楼之间偏下的位置。
钢索表面锈迹斑斑,毛刺扎进他的掌心,血顺着绳索往下淌,在黑暗中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十几米处还在燃烧的轿厢残骸上。
他的耳朵还在耳鸣,但意识已经比耳朵先一步恢复了运转。
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评估
左侧第六第七肋骨骨裂,不是完全断裂,是骨裂,呼吸的时候有刺痛但没有刺穿肺部的风险;
右前臂桡侧有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撕裂伤,是被冲击波裹挟的金属碎片划开的,出血量中等,不影响持枪;双腿完好。
战斗力下降大约两成。
评估完毕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吕梁关已经先他一步爬到了七楼电梯门的位置。
这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井壁上,一只手攥着钢索,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按在电梯门的金属门板上,手臂的肌肉在作战服下鼓成一道一道棱角分明的线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赵康定认识他三年了,能从那双泛着金属色泽的黄金瞳里读出他在想什么。
吕梁关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先算一遍,连请客吃饭都要提前三天列好菜单。
赵康定曾经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人活得比闹钟还精确,后来在一次清剿任务中被吕梁关的预判救了一条命之后就不这么想了。
“门板厚三毫米,不锈钢的,焊接点四个,能炸开。”
吕梁关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电梯井的风声和远处回荡的爆炸余响中几乎听不到。
但赵康定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刚好在这个时候恢复了听觉,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枪手来说听力同样是很重要的东西
“炸开之后呢?”
“你掩护,我先进。”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我先进。”
赵康定没再说话。
他松开钢索,身体往下滑了半米,脚蹬在井壁上借力往上一跃,右手同时把M4往上一甩,枪身在空中转了小半个圈,枪托稳稳落在他的左掌心。
他落地的时候和吕梁关形成了标准站位
吕梁关在前,他在后偏右,两人的相对角度刚好三十度。
“那个臭小子最好已经叫了外援。”赵康定忽然说了一句。
吕梁关没有回头,但他嘴角扯了一下。
赵康定说这句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盒饭能不能换个口味”,但吕梁关倒是明白这家伙的想法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倒不是因为留恋什么,因为他觉得这么死太他妈窝囊了。
被敌人面对面打死,他认。
被炸塌的电梯井活埋,他再活两辈子也不可能这么死。
“死不了。”吕梁关说。
“你说死不了的时候一般就是要死人了。”
“那你来说。”
“………”
赵康定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右眼贴着瞄准镜,枪口对准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只能说,如果那玩意儿再追上来,我就把它轰回去。”
话音刚落,脚下那片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流体运动的声音
粘稠的、缓慢的、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润感,像是有人把一整桶煮沸的沥青倒进了电梯井,沥青正在沿着井壁往上蠕动着爬。
吕梁关和赵康定同时往下看。
他们看到了它。
它从下方大约十米处的火焰和浓烟中升起来,身体的轮廓在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不断变化。
如果说刚才在电梯轿厢里看到的那个影子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成形了。
它的身体由一种黑色的、半流质的物质构成,像是把人体骨骼抽掉之后再灌进一具用沥青和腐泥捏成的皮囊。
那层“皮肤”在不断翻滚、起泡、破裂又愈合,每一次翻滚都会从身体深处翻出几缕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在它体内明明灭灭,像是在血管里流动的岩浆。
它的头部大致是一个椭球形,但五官全部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不规则的孔洞。
两个较小的孔洞在头部上方两侧,一个较大的孔洞在下方中央。
那些孔洞的边缘在不断撕扯、愈合、再撕扯,仿佛这具身体拒绝接受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形状”的东西。
它的左臂比右臂长了将近一倍,垂到脚踝的位置,手指,如果那些从手腕末端伸出来的不规则突起可以被称为手指的话有是六根,长度不一,关节数量各不相同,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抽搐着。
右臂则异常粗短,肘部以下鼓起一个巨大的瘤状物,瘤状物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正在往外渗出那种黑色的粘稠物质。
吕梁关看着它,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吕梁关。”赵康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认识这东西吗?”
“不认识。”
“那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有一个。”
“说。”
“先打再问咯,老规矩”
赵康定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好想法。”他说,“我喜欢。”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电梯井里炸开,不是连续的扫射,而是精准的三连点。
三发经过特殊改装的穿甲弹以两倍音速冲出枪膛,在空气中撕出三道炽热的弹道,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了那团污泥状躯体的头部正中央。
弹头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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