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寒雪一枚棋（1/2）

朱墙覆满碎雪，寒光映透一双观尽私心的眼。我是乌拉那拉·青樱，困在四阿哥弘历的阿哥所，这一方小小宅院，锁着我，也锁满各怀鬼胎的闺阁女子。

我身后是根基深厚的乌拉那拉氏，两位姑母皆是后宫里刻满血泪的故人。纯元姑母柔则温婉心软，独得先帝盛宠，最后却遭宜修姑母暗害，一尸两命，落得凄楚收场；如今坐镇中宫的宜修皇后，半生为三阿哥弘时筹谋，谁知被华贵妃横插一刀，先一步把幼妹世芍许配给弘时为嫡福晋，贵妃年氏与姑母一向龃龉不小，更何况弘时生母齐贵妃更与年氏交好，所以她看透养子无望后，便将全部筹码压在四阿哥弘历身上，而我，便是她安插在弘历身侧、无可替代的乌拉那拉嫡脉棋子。

外界人人艳羡，说我凭四阿哥亲自苦求皇上以及通过皇后姑母的鼎力帮扶，才稳坐四阿哥嫡福晋之位，风光无二。唯有我自知，弘历温柔皮囊之下，是层层叠叠的权衡算计。新婚半年的温存不过逢场作戏，他待我五分真心掺五分利用，贪恋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乌拉那拉后族能为他铺路登基的势力。

院内女子各有来路，纷争暗流日日不息。江南河道总督高斌之女高仪真心性纯粹，本无心争宠，奈何侧福晋富察明悫刻意亲近，假意与她交好，暗中不断挑拨，屡屡令她与我生出隔阂。

早前中宫姑母特意赐下一对赤金翡翠莲花珠镯，玉色温润通透，雕莲缠枝细腻精巧，是宫里挑出来的上等器物。只是姑母用心深远，暗藏制衡手段，两支手镯的中空夹层之内，皆预先封藏了零陵香与烈性麝香糅合的秘香小丸。

麝香最是酷烈阴毒，蚀骨损元，常年佩戴足以毁女子根基、断尽子嗣，太过伤人。零陵香虽亦暗耗气血、阻人孕育，却润物无声、无迹可查，不至于折损性命绝人愿望。

我知姑母是要我借这对镯子拿捏后院女子，稳固我的嫡福晋之位。可仪真天真纯粹，无心争斗，我实在不忍以烈性麝香害她终身。思量已定，我暗自打定主意——只留制衡，不留苛毒。

我私下吩咐阿箬，令她悄悄出宫，寻一位专做宫中隐秘活计、嘴紧手稳的老匠人，将双镯尽数拆开清理，两支镯子里的麝香丸一概剔除干净，不留半分余毒，唯独富察明悫那一支保留零陵香，赠予高仪真的那一支，彻底清得干干净净，通体无瑕，毫无暗害。

隔日阿箬便寻得匠人办妥了事，回宫后趁无人近身，凑在我榻边掩唇笑着细说始末，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

“福晋您是不知，那老匠人本是不敢动宫里出来的物件，吓得手足无措。奴婢按着您的吩咐，让他只管细致挑净所有麝香药屑，分毫不许残留，零陵香只留一支。活儿做完，奴婢直接取出整整五十两的白银银票堆在他案上，薄薄一张纸，却当场压得他沉甸甸的，再不敢多言。”

阿箬眉眼微扬，带着惯有的张扬利落，甚至刻薄，继续笑道：“奴婢当即就警告他了，今日修缮、剔香、改镯一事，是天知地知、您知奴婢知，再无第三人知晓。五十两是封口厚赏，保他衣食数年无忧，可若是他敢对外吐露只言片语，半点风声走漏，不止赏银全数追回，他全家老小都担不起这份罪责，难逃祸事。”

“那匠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即跪地连连起誓赌咒，再三保证烂死腹中绝不外传，恭恭敬敬把两支看不出分毫改动的镯子交还奴婢，生怕惹祸上身。”

我听着阿箬娓娓道来，唇角淡淡一勾，心底了然。

这般重金封口、严词震慑，最是稳妥。

自此，一对同源同质的玉镯，便被我分出了善恶分寸。

干净无瑕的那一支，我亲手赠予高仪真。她心性纯良，即使与我有所不快但也是受人挑唆，没有坏心眼儿，我纵身处棋局，亦不愿无端伤她性命福气。

而藏着零陵香暗机的一支，我笑着赠予富察明悫。零陵香日日沁肤入血，悄然耗损气血肌理，缓慢阻绝孕育机缘，无形无迹、无人可查。她沙济富察一族步步紧逼、野心不休，我便留这一手自保制衡，不违本心，亦不误嫡位。

说起富察明悫，出身尊贵的沙济富察氏，日子却比谁都煎熬。她生母满心惦记幼子傅恒，所有家族荣辱、后院争宠的重担尽数压在她肩头，逼她必须压过我这个嫡福晋，站稳脚跟。为制衡我，她只能假意亲近高仪真，借高家朝堂势力处处给我使绊子。

而近来刚抬进府的侍妾富察蕊棠，才是藏得最深的一局险棋。

初见蕊棠，谁都会被她一副温顺皮囊蒙蔽。肌肤莹白似雪，远山眉柔和舒展，浅笑时唇角浅敛，低眉顺眼，日日追随明悫左右，奉茶递巾事事周到，一口一个姐姐软糯动听，全然一副仰仗沙济富察、毫无锋芒的模样。

可只要避开明悫视线，抬眼刹那，那双杏眼便漾开入骨软媚。清纯温顺与天生艳色糅合在一张脸上，风情暗藏，恰好戳中弘历偏爱娇柔明艳女子的心思。

她本是噶哈里富察庶女，早年婚约被毁，高不成低不就，无依无靠。是明悫生母富察夫人亲自谋划，先将她收在明悫身侧做侍女，再寻时机抬为侍妾。夫人算盘打得分明：让蕊棠分走我与高仪真的恩宠，好让明悫独占弘历垂爱，稳固沙济富察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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