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等候(1/2)
朔风凛冽,扫过养心殿层层重檐,卷起阶前零星落雪碎尘,殿内方才玉碎崩裂的脆响、皇后字字诛心的断情之声,犹自萦绕在廊下不散。
剪秋与江福海肃立在殿外丹陛之下,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二人静静候了许久,方才亲眼望见苏培盛面色仓皇、袖袍翻飞,脚步极快地穿过宫道,一路火急火燎奔赴太医院,显然是领了要命的差事。
苏培盛途经阶前,匆匆侧目,与江福海飞快对视一瞬,眉眼沉沉,暗含万般难言。江福海微垂眼皮轻轻一点,二人转瞬各自移开目光,半句未交,心中却已通透。
殿内几番沉寂、几番低斥,所有惊心动魄的争执、二十余年帝后情分一朝断绝的决绝,皆被二人听得分明。
良久,剪秋才微微侧首,压低嗓音,气息微颤,对着身侧的江福海轻语:“方才那声玉碎……是娘娘贴身戴了二十余年的那对白玉环吧?终究,还是碎了。”
江福海眸光沉沉望着紧闭的养心殿朱门,喉间微涩,低声回道:“碎的何止是玉环,是娘娘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的年少情分。娘娘隐忍半生,今日总算是彻底醒了。”
“可皇上那般模样……”剪秋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酸涩担忧,“瘫卧在床,动弹不得,偏偏神智清明,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这往后余生,怕是要日日活在悔恨里头了。”
“是他自找的。”江福海面色冷敛,语气沉定,“一辈子薄待中宫、偏爱旁人,将娘娘的真心践踏殆尽。如今大局倾覆,悔恨噬心,皆是因果报应。”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底沉甸甸一片惶然酸涩。殿内那场决裂太过惊天,几乎是将数十年体面彻底撕碎,谁也不知往后宫中格局会如何翻转。直到殿门轻启,宜修缓步而出,一身丽服端凝肃正,面色看似平静无波,并无失态悲恸,二人心头高悬的大石,方才稍稍落地。
终究是剪秋率先上前,接过绘春手中的京万红软膏——此乃传世宫廷古方,荟萃诸味珍贵中药,擅能清热解毒、去腐生肌,最是适配掌心泛红灼痛、未溃轻伤的瘀肿创面。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柔万分,小心翼翼为宜修敷药揉开,刻意装作不知那一对相伴娘娘二十余载的白玉环已然碎裂殆尽,只满心疼惜地软声劝慰:“皇上龙体日渐衰颓,心神昏乱,这般折腾,终究是委屈娘娘了。方才奴婢已遣绘春赶回景仁宫取药备着,万幸娘娘掌心伤势不重,不曾伤及根本。”
宜修望着剪秋数十年如一日的赤诚忠心,眼底骤然一热,晶莹泪泽顷刻氤氲眼眶。半生深宫浮沉,帝王薄情寡义、半生辜负,六宫人心凉薄、趋炎附势,唯有身边宫人始终纯粹侍主、不离不弃。
可她终究是一朝中宫皇后,傲骨天成,绝不许自己露半分软弱凄楚。
她微微扬起端华面容,任由殿外凛冽朔风迎面拂来,将眼底翻涌的湿意生生吹干,嗓音沉冷笃定,带着彻底心死的寒凉:“他早已老糊涂了,心智昏聩,彻底不中用了!”
朔风猎猎,卷动她华贵端庄的皇后朝服裙摆,吹得鬓边青丝微扬。掌心药膏温润清凉,缓缓抚平碎玉硌出的细密红痕与刺痛,却抚不平她心底积郁半生的苍凉与寒寂。
正此时,一名小宫女衣衫散乱、满头大汗地一路小跑而来,慌慌张张伏跪在阶下,气息紊乱地回话:“回娘娘!景仁宫来人传话,华贵妃娘娘现下于正殿坐等,已候了近半个时辰,迟迟不见娘娘回宫,特地差奴婢前来通传,请娘娘尽早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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