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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等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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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剪秋手上敷药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当即紧紧蹙起,面上满是不安。江福海亦是抬了抬眼,神色紧绷,下意识往前半步,护在宜修身侧,低声蹙眉:“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方才养心殿内您才当众训诫华贵妃与齐贵妃,罚了她三个月俸银,又勒令闭门抄女诫,她本该回翊坤宫思过,反倒径直去景仁宫等候,不知揣的什么心思。”

剪秋也连忙附和,语气满是忧心忡忡:“公公说得是,华贵妃素来性子刚烈骄纵,今日刚受重罚,不闭门自省反倒守在咱们宫里,保不齐是心中不服,要同娘娘争辩置气。眼下娘娘心绪本就烦乱,何苦再去应付她?不如先寻个由头,暂且绕开景仁宫缓一缓。”

一旁的绘春也怯怯垂首,眼底藏着几分慌乱,显然也觉着年世兰此时登门绝非好事。方才皇后刚与皇上恩断义绝,心绪本就沉痛,若是回去再同火气正盛的华贵妃起争执,平白添一层烦扰。

宜修静静听着众人慌乱的低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敷满药膏的掌心,面上不见半分慌张,只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她清楚年世兰性情,虽骄横易怒,心底却无半分弯弯绕绕,今日受罚不闹不避,反倒守在景仁宫等她,绝非前来寻衅。

她淡淡抬眼,压下周遭一片骚动,语气沉稳安定,压住几人的惶急:“不必多虑,本宫心中有数。她不是来寻麻烦的,随本宫回宫便是。”

说罢,她拢了拢宽大的皇后朝袖,身姿端凝,径直朝着景仁宫方向缓步前行。剪秋与江福海对视一眼,虽依旧满心忐忑,也只得紧随其后,满心提防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缓步行至景仁宫正殿朱门外,剪秋放心不下她掌心伤处,同江福海一左一右虚扶着宜修臂膀,生怕她心绪起伏伤了自身。

宜修却忽然微微用力,不动声色挣开二人相扶的手。方才眼底冰封寒凉尽数敛得干干净净,转瞬面上浮起一派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温和笑意,这般神色转换纯熟自然,早已是深宫数十载练出来的本事。她抬步从容往殿内走,半点不见方才在养心殿碎玉断情的凛然悲戚。

剪秋心头揪得发紧,暗暗捏紧手心,满心皆是忧虑。华贵妃今日刚受重罚,性子烈,喜怒向来不加掩饰,此刻独独守在殿内,谁也说不清会不会一时冲动冲撞皇后。她几次欲开口劝阻,可皇后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中宫威仪压得人不敢造次,只能同江福海对视一眼,压下满腔焦灼,静立殿门之外候着,不敢出声半步阻拦。

殿内未燃半根烛炬,仅角落几具炭盆静静煨着暖意,温气缓缓漫开,倒驱散了暮冬刺骨寒凉。窗外彤云层层堆叠,寒雾沉沉,眼看一场暮雪就要压落天际,整间大殿笼在一片浓稠昏晦里。可梨花木椅上端坐的年世兰,竟似一团灼灼燃着的明火,满身艳光肆意流淌,晃得人眼睫轻轻发颤,挪不开视线。

她身着竹青镶金边海棠旗装,身姿挺拔如苍松。乌黑发髻配着满枝碧色点翠两把头,珊瑚耳珠微微晃动,细碎珠光层层漾开。宜修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衣料,一眼便瞧出这并非方才养心殿内那身张扬华服,是特意换了这般沉敛素静的料子来景仁宫。

年世兰骨相明艳夺人,眉锋锐利上扬,一双淬火凤眼锐气难掩,喜怒全然写在眼底;挺翘琼鼻配浓艳丹唇,冷白莹润的肌肤衬得衣上海棠花色愈发浓烈。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后宫女子伏低做小的怯懦,举手投足皆是将门养出的坦荡烈气,哪怕静静安坐,一身桀骜盛宠的锋芒依旧扑面而来。

这般惊心动魄、常年不衰的灼艳绝色,寻常人撞见总要失神半晌,宜修心底却不起半分赞叹。这般鲜活夺目的锋芒,是她半生都难以企及的光彩,二人本是宿敌,再动人心魄的容貌落进她眼底,只余下一层漠然厌烦。

听见殿外脚步声渐近,年世兰抬眸望来,那双锋利凤眼一瞬便扫见宜修掌心裹着药膏的红痕。她面上全无方才受罚后的愤懑顶撞,反倒敛去几分满身桀骜,艳色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明明方才在养心殿才领了罚俸抄书的重责,此刻眼底半分赌气寻衅的戾气都寻不见,只稳稳起身,躬身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一整套大礼。

宜修立在原地,心底骤然掠过几分讶异。年世兰从初封华妃起便跋扈张扬,往日来景仁宫多少次恣意放肆,连半分恭谨模样都懒得做,如今晋至贵妃,反倒谨守尊卑礼数,这般截然相反的姿态实在太过反常。她垂眸望着身前俯首的艳丽人影,心底暗自警铃大作,暗忖事出反常必有妖异,不知这烈火性子的年世兰,今日又揣了什么心思。

年世兰一身灼人艳光静静伏在下方,浓烈绝色里裹着几分旁人读不透的执拗赤诚,静静等候皇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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