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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惊慌失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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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你命令道,声音平静。你的目光看向别处,给她留出了一点换衣的空间,但姿态中并无任何避讳,仿佛命令她换衣与命令她站立行走一样,天经地义。

禅垢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包裹。她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那个灰布包袱,解开系着的结,露出了里面那套灰褐色的衣裙。然后,她就在这荒郊野外,在这清晨微寒的空气里,在这除了你之外再无他人的山沟中,当着你的面,开始脱下身上那套来自安东府的蓝色工装。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你一眼,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正在换衣的,并非她自己的身体。

你背对着她,看似在观察山沟外的情形,但神念却将身后的一切清晰映照在心湖。

直到她将那套蓝布工装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你面前,你才转过身,接过来,随意地塞进了你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包袱里。

做完这一切,你才带着她,重新走进了贺林镇。

你们这次的目标,依旧是那家你上次投宿的“王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还是那个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他正站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你,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昨日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显然,昨日你爽快付钱、又独自占据上房的行为,给他留下了“豪客”的印象。

“哎哟!客官您又来啦!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他放下算盘,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哈着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次是打尖还是住店?上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住店。”你淡淡地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几块分量十足的碎银子,随手扔在了柜台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间上房,清净点的。”

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手脚麻利地收起银子,掂了掂分量,笑容愈发灿烂:

“好嘞!客官您放心,天字号房,最是清净敞亮!小的这就带您上去!热水、热茶马上给您送到!”

你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那副殷勤的嘴脸,带着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禅垢,径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再次回到这间熟悉的客房,你有一种回到了临时据点的感觉。房间的陈设与昨日无异,简单的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你推开临街的窗户,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房间内积存了一夜的沉闷气息。楼下的街道已经彻底苏醒,各种叫卖声、交谈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混杂成一片充满市井生命力的嘈杂音浪,扑面而来。

你站在窗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各色人等。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本地居民……他们中的许多人,其生计都与“大乘太古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为其提供物资,或是从其信徒手中赚取银钱。

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镇,实则是那个盘踞在落雁塬的邪教组织赖以生存、汲取养分的毛细血管之一。

禅垢像个没有生命的幽灵,安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窗户,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她却始终站在线的阴影一侧。

你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个粗陶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隔夜的凉茶。你也不在意,取过一个倒扣着的粗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颜色深褐,散发着一股劣质茶叶特有的、略带焦糊的苦涩气味。

你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这茶的滋味,与安东府那边精心炒制、甚至开始尝试新法烘焙的茶,相差甚远。

放下茶杯,你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背影上,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转过头,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怎么,还吃不惯这穷地方的杂粮饭?”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要是实在咽不下,待会中午,我可以带你回安东府食堂吃。反正——”你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去吃个饭,也就最多半个时辰的事。”

你的语调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同伴午餐的偏好,甚至带着点迁就的意味。

但这句话,落在禅垢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她那片死寂空茫的意识之海中,掀起了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细微涟漪。

回……安东府?

那个有着明亮宽敞食堂、堆积如山食物、人人脸上带着笑容、充满了让她陌生又隐隐感到一丝“向往”的生机的地方?

仅仅因为……吃不惯这里的饭?

她依旧背对着你,站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但你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她背部肌肉在那一刹那,几乎不可查的紧绷,以及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是对“安东府”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与她过去几十年灰暗人生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微妙触动。虽然这触动细微如蛛丝,短暂如电光,瞬间便被她那被强行塑造的麻木所覆盖、吞没,但它的确存在过。

这就够了。

窗外的日头越爬越高,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窗棂,在房间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将角落里禅垢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清晰。她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与这间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的客房格格不入。

时间悄然流逝,临近午时,你的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咕咕”声。你恍若未觉,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随着舒展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没有去看角落里的禅垢,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一种带着几分随意、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

“有些饿了。这贺林镇的吃食,终究是粗陋了些。”

你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赶着回家或找地方解决午饭的行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禅垢那僵硬的后背上,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想不想吃海鲜?安东府食堂今日,听说有刚捞上来的鱼虾。”

你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慵懒,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禅垢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海鲜?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关中内陆,成长于以“苦修”为名、实则物质匮乏的“大乘太古门”,几十年来饮食不外乎白米、斋菜、上一次吃荤腥还是跟着你在食堂开荤的“苦修者”来说,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陌生,又是何等的……遥远。那是只有偶尔从东南来的行商口中,才能听到的、属于遥远海滨的新奇词汇。

虾?蟹?那是什么滋味?她从未尝过,甚至很少去想象。

然而,她的身体依旧僵硬,背影依旧沉默,仿佛你的话只是掠过顽石的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对此毫不在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猎物细微反应的趣味。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一个无趣的游戏,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走吧。带你去尝尝。”

话音未落,你已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禅垢身侧,再次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身体,在那熟悉的空间扭曲感袭来的前一刹那,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咫尺天涯】!

天旋地转!光影拉扯!感知混淆!

前一刻,还是古旧客栈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粗劣家具的气味、窗外市井的喧嚣。

后一刻,所有的景象、声音、气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替换!

明亮!温暖!嘈杂!鲜活!

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进餐的宽敞空间,雪白的墙壁,整齐排列的木质长条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米饭的蒸汽,炖肉的浓香,炒菜的油香,还有一股……属于大海的陌生咸腥气息。

人声鼎沸。穿着统一蓝色或青色工装的男男女女,端着各式各样的餐盘,说笑着,穿梭着,寻找座位。打饭窗口后,系着白色围裙的食堂师傅们,用洪亮的嗓门吆喝着菜名,手中的大勺挥舞得虎虎生风。

安东府职工食堂!午间就餐高峰!

这剧烈的时空与环境转换,让刚刚恢复了一丝神智、尚未从“海鲜”二字带来的恍惚中完全清醒的禅垢,再次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死寂空洞的眸子,不受控制地缓慢转动,难以置信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从高处玻璃窗倾泻而下的阳光。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花纹地面。一排排漆成厚重结实的长桌与长凳。那些穿着整齐服装的男女老少,他们脸上洋溢着的,是她从未在任何“同门”脸上见过、松弛、欢快、甚至可以说是“肆意”的笑容。他们大声交谈,互相拍打肩膀,毫无顾忌地大笑,吃得满嘴流油……

她过去的世界,是灰暗的,压抑的,充满了土黄色的窑洞,摇曳昏黄的油灯,单调沉闷的诵经声,等级森严的规矩,虚伪的教义,残酷的刑罚,以及深植于每个人眼底的恐惧与麻木。

而眼前的这个世界,是明亮的,喧闹的,自由的,充满了色彩、声音、活力,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震撼的……“生机”。

那是属于“人”,未经扭曲、未经压抑的蓬勃生机。

她看到你,这位在她心中已然如同神魔般不可测度的“主人”,很自然地走到了那喧闹队伍的末尾,像一个最普通的工人一样,神态自若地排起了队,甚至还与前面一个回头打招呼的、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点了点头,随口聊了两句什么“下午的班次”。

她的身体,在那片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喧嚣背景中,僵硬得如同冻僵的木头。直到你的声音,平淡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响起:

“还愣着干什么?想吃饭,就得自己排队。”

她有些笨拙地迈开了脚步,跟在了你的身后,学着你的样子,站在了队伍里。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与周围流畅自然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引来几道并无恶意的好奇目光。

她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着黄土、与周围人干净鞋子格格不入的布鞋上。就在这时,你从怀里摸出两张半个巴掌大小、印刷着字迹的硬纸片,随手递给了她一张。

“饭票。”

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禅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硬纸片,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但她牢牢地将那张轻飘飘却又似乎重若千钧的纸片攥在了手里。

队伍缓缓前进。各种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烈,混合着人群的体温与喧嚣,形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击着她早已麻木的感官。

终于,轮到了她。

打饭的窗口后面,是一个系着白色围裙、身材壮实、面庞红润、嗓门极大的中年大婶。她看到禅垢这个生面孔,特别是禅垢身上那套与周围工装格格不入的灰褐色襦裙,以及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茫然与僵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热情的笑容取代。

在安东府,见到生面孔并不稀奇,每天都有从各地逃难或慕名而来的人。

“哟,新来的妹子?看着面生!”大婶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直率,“想吃点啥?别客气!今天晌午有红烧带鱼,油焖大虾,清蒸螃蟹,可新鲜了!都是今早才从港口拉过来的!还有土豆烧肉,白菜炖豆腐,酸辣土豆丝!米饭、馒头管够!”

一连串她从未听过的菜名,伴随着更加浓郁诱人的香气,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禅垢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窗口里那些摆放得满满当当、冒着腾腾热气、泛着油亮光泽的菜肴,大脑一片空白。

红烧带鱼?油焖大虾?清蒸螃蟹?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她

这辈子,还从未有过在如此多、如此“丰盛”的食物面前,进行“选择”的权利。

在“大乘太古门”,吃什么,吃多少,何时吃,都是规定好的,是“修行”的一部分,虽然她是明王,但被捕之前,上一次开荤还是五十年前……或者六十年前?跟着师父下山巡查分坛,年幼的自己偷偷在路边小摊点了几碗烂肉面,满足口腹之欲。一晃,已经过去一个甲子……

见她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你在一旁淡淡地提醒道:“每样海鲜都来点,再打份米饭,拿两个馒头。”

“好嘞!”

打饭大婶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大概将禅垢当成了新来乍到、羞怯不敢开口的逃难妇人,热情地应了一声,手中那把大得惊人的勺子便挥舞起来。

只见她手脚麻利地从不同的菜盆里舀起菜肴,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块油亮酱红、肉质厚实的带鱼段,十几只通红油亮、个头饱满的大虾,两只比巴掌还大、红彤彤的螃蟹,又舀了一大勺浓油赤酱的土豆烧肉,最后还加了一勺清炒的青菜。白花花、热气腾腾的米饭堆成了小山,两个雪白暄软的大馒头搁在餐盘边缘。

那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沉甸甸粗陶餐盘,被热情递到了禅垢面前。

这个时代还没有先进的制冷保鲜设备,新生居的冷库也非常原始的使用冰窖制冷,海上这些不易保存的鱼虾蟹反而没有后世那么昂贵,显得非常普遍。是比猪牛羊更容易在安东府获得的蛋白质来源。

禅垢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了那个分量十足的餐盘。

她从未端过如此沉重、如此“丰盛”的餐盘。那混合着海鲜咸鲜与肉类油脂香气的扑鼻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些……这些只存在于模糊传说中的食物,这堆积如山的份量……都是给她的?仅仅因为……她想吃?

你领着她,在嘈杂的食堂里穿梭,找了一个相对角落的空位坐下。周围是工人们热闹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满足的咀嚼声,这一切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生动的背景。

禅垢坐在坚硬的木质长凳上,看着面前餐盘里那些对她而言堪称“奢华”的食物,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那红亮的虾,酱色的鱼,张牙舞爪的螃蟹……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她拿起面前那双光滑的竹筷,试探性地,夹起一块红烧带鱼,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浓油赤酱的咸鲜滋味,混合着海鱼醇厚而细腻的鲜美,以及恰到好处、略带焦香的油脂气息,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爆炸开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层次丰富、霸道而直接的味觉冲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好吃……

太好吃了……

这种味道……这种丰腴、鲜美、充满了油脂与调味料带来的满足感的味道……与她过去几十年所吃的、那些寡淡、精细、仅仅为了果腹的“修行餐食”,有着天壤之别!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关于“生活”与“享受”的大门。

她感到自己的口腔在不自觉地分泌唾液,一种对美味食物的原始渴望,从胃部升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咀嚼和吞咽的速度,又伸出筷子,这次目标明确地夹向了一只油光发亮的大虾……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飒爽与调侃意味的女声,带着一阵香风,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夫君,这是又从哪儿拐带回来一个新妹妹啊?”

禅垢的动作猛地一僵,筷子上夹着的大虾差点掉回餐盘。她有些机械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与周围女工类似、却是更加合身的深蓝色紧身工装的女人,端着一个餐盘,笑嘻嘻地、毫不客气地在你身边坐了下来。

这女人生得极美,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充满了成熟风韵的妖艳之美。

眉如远山,眼若桃花,鼻梁挺直,红唇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即便包裹在略显宽松的工装之下,依旧能看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那对饱满几乎要破衣而出,腰肢却又细得不盈一握,工装裤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她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的、汁水饱满的蜜桃,散发着诱人采摘的香气。

是苏婉儿。这位曾经的“金风细雨楼”王牌杀手,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观音”,如今的安东府纺织车间主任,行事作风依旧带着江湖儿女的泼辣与不拘小节,只是眉宇间那层常年萦绕的杀气与戾气,已被一种更为明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风情所取代。

她将餐盘放下,一手托着香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打量,上下扫视着禅垢,目光尤其在禅垢那张虽然保养得宜、但终究能看出岁月痕迹、且此刻满是茫然与僵硬的脸庞上停留。

“让‘观音姐’我瞧瞧。”

苏婉儿红唇微翘,伸出纤纤玉指,竟然直接捏住了禅垢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仔细端详着。

“长得嘛……虽然不如‘观音姐’我这般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但好歹也算端庄清秀,比曲香兰那个一天到晚嘚瑟的小妖精倒是强些。什么门派出身啊?看这气度,倒不像是寻常村妇。”

禅垢被她这突如其来、亲昵到狎昵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仿佛受惊的小鹿,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巴上那温软指尖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上传来、与她过去接触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同、混合了淡淡皂角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的气息,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与陌生。

你看着这一幕,不置可否,只是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慢悠悠地剥着壳,仿佛眼前这“调戏”良家妇女(虽然禅垢绝非良家)的场景与你无关,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她儿子和你差不多大,都是四十出头。”

“啊?”

苏婉儿捏着禅垢下巴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媚意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你,又猛地转回去,死死盯着禅垢那张虽然有了岁月痕迹、但风韵犹存、看起来至多三十许人的脸庞。

“夫、夫君……你……”

苏婉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她松开手,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你可悠着点吧!这位……这位姐姐,看着是年轻,可这岁数……这么大岁数的前辈,就算你天赋异禀……这、这怎么给你生孩子啊?咱们家开枝散叶的大业……”

她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充满了对你“特殊癖好”、半真半假的担忧,以及一种“自家人”的熟稔与调侃。

你闻言,哈哈一笑,将剥好的虾肉丢进嘴里,咀嚼着,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给她那四十多岁的儿子,当上后爹了吗?”

说完,你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禅垢,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对吧,琉璃明王?”

禅垢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血红!不是羞涩的绯红,而是极度羞愤、无地自容、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赤红!连耳朵尖、脖颈都迅速染上了一层红色。

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又像失控的野火,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因为美食而建立起的一点点脆弱的屏障,将她拖入了更加深不见底的窘迫深渊。

她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位“主人”,竟然会当着一个如此美艳妖娆的女人的面,如此轻描淡写地揭开她最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身份!还用那种……那种匪夷所思、荒诞绝伦的伦理关系来调侃她!

后爹?

她那个被她寄予厚望、被她视为自己生命与佛法延续、她耗费了半生心血与扭曲情感培养出来的儿子——王彬,那个在她面前总是低眉顺目、在“大乘太古门”中地位不低、年过四十的“圣莲佛子”——竟然……竟然要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叫……叫爹?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裂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晕过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羞愤。

她不敢说话,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也不敢再看你一眼,更不敢看旁边那个美艳女人脸上此刻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她只能猛地低下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面前堆满食物的餐盘里,然后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滚烫的米饭,咸鲜的菜肴,此刻在她嘴里都味同嚼蜡,她只是凭借着本能,疯狂地咀嚼、吞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羞臊与难堪。

苏婉儿是何等人物?

那是曾经在金风细雨楼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第一风月场、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血观音”,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禅垢那瞬间血红的脸色,剧烈颤抖的身体,以及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姿态,再结合你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她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里是什么“新妹妹”,这分明是你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收服”的、身份特殊、过往复杂、且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前辈高人”。而你方才那番“后爹”的言论,显然是你恶趣味发作,在故意捉弄、甚至是“调教”这位看起来身份不低、此刻却窘迫不堪的“明王”。

想通了此节,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咯咯”地娇笑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摇动,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得意,胸前那对丰满随着笑声颤动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引得周围不少偷偷打量这边的男工友暗自吞咽口水,又赶紧移开目光。

她笑够了,才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似嗔似怪地瞥了你一眼,风情万种,仿佛在说“夫君你真坏”。然后,她故意将身体凑近几乎要把头埋进餐盘里的禅垢,用仿佛在安慰自家受了委屈、闹别扭的小姐妹的语气,亲昵地说道:

“哎呀,好姐姐,你别害羞嘛!咱们夫君啊,就喜欢开玩笑,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肠最是柔软。你以后啊,多跟他处处,习惯了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纤纤玉手,看似安抚地拍了拍禅垢僵硬的背脊。

“再说了,能给夫君当女人,那是天大的福气!你是不知道,姐姐我啊,以前在金风细雨楼,那过的叫什么日子?整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枕着刀剑睡觉,对着豺狼笑,那真不是人过的!”

她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与满足,继续“现身说法”:

“你再看看现在!姐姐我在安东府,当个纺织车间的主任,活儿是累了点,可心里踏实!吃的是港口刚捞上来的鲜鱼鲜虾,住的是干干净净的砖瓦房,晚上下了工,还能跟姐妹们扯扯闲篇,逛逛集市。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你一眼,那眼神里的情意与媚态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亲昵:

“还有夫君疼着,宠着。这日子,给个神仙我都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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