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白莲圣女(1/2)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再次透入窗棂,你们如同前一日一样,在僧人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手牵着手,离开了小庙,开始了新一天的“游山玩水”。
一脱离监视,你立刻发动“咫尺天涯”,带着王妙返回了白庙沟镇外的树林。时间衔接得恰到好处,仿佛你们真的只是从芥子山“散步”到了这里。
你们在镇上随意吃了点东西果腹,便再次施展陆地神仙境的绝顶轻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六十里外的虎州方向,疾驰而去。
六十里路程,对你们而言,当真不过是转瞬即至。体内真元奔流不息,支撑着这种远超常理的移动速度。你们的身形在山林、原野、官道旁化作两道模糊的淡影,寻常人即便偶然瞥见,也只会以为是眼花或是掠过的大鸟。
还不到正午,虎州城那高大雄伟、历经风霜的灰黑色城墙已然遥遥在望。
虎州乃边陲重镇,扼守东西交通要冲,城墙厚重,垛口森严,城门楼高耸,自有一股肃杀威严之气。城外是被车马行人碾踏得坚实的黄土官道,此刻正有不少行人车马排队等候入城,守门兵丁检查着路引文书,维持着秩序。
你们并未急于靠近城门,而是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岗上停下了脚步,收敛气息,运足目力望去。
只见官道上,有两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一前一后,缓缓向着城门方向移动。
这两支队伍,皆伪装成大型商队。
前面一支,约有二十余辆马车,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插着某家商号的旗帜,押运的“伙计”和“护卫”打扮的人有六七十之众。后面一支规模稍小,但也有十几辆车,人员约五十左右。
然而,在你那已然超越凡俗的感知下,这两支队伍的伪装如同透明的薄纱。队伍中每一个人,无论扮作掌柜、伙计、车夫还是护卫,其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杀戮锤炼后形成的精悍气质,以及体内运转的、属于“大乘太古门”嫡传功法的独特内力波动,都清晰可辨。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整体修为——几乎每一个人,都至少有着玄阶中上品的实力,其中更混杂着不下十道属于地阶高手的气息,虽然都刻意压制隐藏,但那种质量上的差异,在你感知中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而带领这两支队伍的为首者,其气息更是如同鹤立鸡群,磅礴而深邃,已然达到了天阶高手的层次!正是“大乘太古门”中,除却鲍意迁与戒律院首座弥痴之外,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两位巨头——拈花尊者与明镜使者!
你的目光首先落在拈花尊者身上。
他今日未着僧袍,反而穿了一身用料考究、色彩明艳的锦缎长袍,作富商打扮,但依旧难掩其特质。他面如冠玉,肤色白皙,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总是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念珠。
虽作男子装扮,但其举止间自带一股阴柔妖媚之气,与周围那些粗豪的“护卫”格格不入。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姿态优雅,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出游踏青。
而明镜使者则与拈花尊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即使穿着宽松的商人袍服,也能看出其下鼓胀如铁的肌肉轮廓,将衣服撑得紧绷。他面容粗犷,皮肤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上面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疤痕,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凶悍戾气。
他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肃杀之气。他看起来约有五六十岁年纪,鬓角已见霜白,但那股精悍猛恶的气势,却比年轻人更盛。
“看来,鲍意迁的主力前锋,确已抵达虎州。拈花、明镜亲至,所图非小。”
你心中暗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这两人的出现,意味着鲍意迁对此次“劫掠”或“声东击西”的行动极为重视,投入了核心的高端战力。但,鲍意迁本人和弥痴,却并未出现在这两支队伍中。
你没有选择打草惊蛇,甚至没有继续在城外观察。心念一动,“咫尺天涯”再次发动,空间微漾,下一瞬,你和王妙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虎州城内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城内景象与城外肃杀截然不同。街道宽敞,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虽是边城,但因地处要冲,商旅往来频繁,亦是颇为繁华。各族商贾、江湖客、本地居民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料、皮革、牲畜的气味,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你们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客人不多不少的饭馆,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小菜,一壶温过的黄酒。
你慢慢吃着菜,品着酒,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的街道,似乎在欣赏街景,实则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以饭馆为中心的方圆数里区域,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尤其是那两支刚刚入城的“商队”的动向。
“鲍意迁那个老狐狸,行事果然谨慎。”
你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对坐在对面的王妙低声道,声音凝成一线,只入她耳。
“他将拈花、明镜这两大高手和主力摆在明处,大张旗鼓入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他自己,则必定隐藏在暗处,遥控指挥,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城内,而在某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弥痴也不见踪影,看来是随身护卫,或者另有任务。”
王妙为你斟满酒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主人明鉴。只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在城内搜寻,还是……”
“不急于一时。”你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暖流顺喉而下,眼中闪烁着冷静睿智的光芒,“虎州城不小,他们若有心隐藏,刻意收敛气息,短时间内搜寻不易,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且在此处稍待,看看那两支队伍入城后的动向。他们总要落脚,总要与人联络……”
“明愠还有些时日才会到芥子山,我们时间还算充裕。摸清他们在此地的据点、联络方式,以及鲍意迁可能的藏身之处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切记,在明愠抵达芥子山与我们‘汇合’之前,我们决不能与他错开。芥子山那边的戏,必须唱完。”
“是,奴婢明白。一切但凭主人吩咐。”
王妙柔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你的全然信赖与毫不掩饰的崇拜。
在她看来,你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将对手的动向、己方的行动、甚至时间节点都拿捏得精准无比。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智慧,让她深深折服。
在你看来,鲍意迁此番布局,看似声势浩大,分兵进发,又以虎州为集结跳板,颇有章法。但实际上,却犯了几处致命的错误:
首先,分兵固然增加了隐蔽性,但也极大地分散了自身力量,尤其是在高端战力本就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将拈花、明镜这样的核心战力与主力部队暴露在前,而将自己置于后方,看似安全,实则首尾难以兼顾,给了你分而击之、甚至直捣黄龙的机会。
其次,他严重误判了你的实力与情报能力。他大概以为,你只是一个依仗“万民归一功”有些奇遇、有些势力的“僭后”或“社长”,对江湖隐秘、宗门动向知之有限,更不可能掌握他如此详细的行动计划。
他绝不会想到,你不仅实力已臻陆地神仙之境,远超他想象,更通过王妙(禅垢)这个他自认为最可靠的“内应”,将他大部分的谋划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称,使得他的所有行动,在你眼中都如同透明,处处皆是破绽。
而你所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这张他自己织就的、漏洞百出的网,连同网中的鱼,一并收拢、碾碎。
……
饭后,你和王妙并未在饭馆久留,结了账,便如同两个真正初来乍到、对边城风光充满好奇的旅人,开始在虎州城内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你们流连于售卖皮毛、药材、铁器、布匹的街市,在茶楼听了一段粗犷的秦腔,甚至在城隍庙前看了会儿杂耍。
举止从容,神情放松,与任何一对有些闲钱、出来游历的夫妻或爱侣无异。
然而,在你平静的外表下,那浩瀚如海、精纯凝练的神念,却早已以你们为中心,向着整个虎州城以及周边区域,铺陈开去。神念过处,房屋墙壁、地下密室、行人气息、能量波动……纤毫毕现。
你在寻找,寻找那最关键的两块拼图——鲍意迁与弥痴的踪迹。
然而,直到日头西斜,你的神念几乎将虎州城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梳理了数遍,却依旧未能捕捉到那两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城内高手不少,地阶气息也有数道,有些属于本地势力,有些行踪诡秘,但皆非鲍意迁与弥痴。他们仿佛从未来过虎州,或者,已经离开了。
“有意思……”
这老狐狸,果然够滑溜,也够谨慎。他让拈花、明镜带着主力在城内吸引目光,制造动静,而自己却隐匿在更外围、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既能遥控指挥,又能避开可能的风险。
这确实是一个更为稳妥、也更符合他多疑性格的计划。
只可惜,他遇到了你。
虎州城没有,那便扩大范围。
随着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虎州城内点点灯火亮起,勾勒出与白日不同的繁华轮廓。
你的神念探测范围,也以虎州城为中心,向着周边辐射开去,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终于,在距离虎州城西约三十里处,一片荒凉偏僻的丘陵地带,你的神念捕捉到了那期盼已久的目标。
那里有一处寺庙废墟。
规模似乎原本不小,但显然经历过惨烈的火灾与人为破坏,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只余下些残垣断壁、烧得焦黑的木梁,以及几尊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在一片荒芜中,显得格外狰狞凄凉的佛像。
废墟位于一座矮丘的背阴面,远离官道,人迹罕至,只有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洞和墙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就在这片废墟中央,那座仅存半个穹顶、佛像也已残缺的主殿内,你“看”到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鲍意迁。
但他此刻的装扮,却与你印象中那位像个土里土气、毫不起眼的普通西北旅人的“现世真佛”截然不同。
他换下旅人装束,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儒生长衫,头上还像模像样地系着一方读书人常用的青色方巾,手中持着一把约二尺长的乌木戒尺。
负手立于大殿中央,微微仰头,看着那尊仅剩半截身子、焦黑狰狞的残破主佛塑像,一动不动,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凭吊。昏黄的落日余晖从破损的穹顶缺口斜射而入,为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更显其装扮的怪异与气氛的诡谲。
而另一人,则静静侍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正是戒律院首座,弥痴。
他依旧穿着那身毫无装饰的灰色旧僧袍,低眉顺目,双手合十,身形挺拔如松,却又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与死寂气息。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与周围的断壁残垣、与身前的鲍意迁融为了一体,构成一幅极其不协调却又透露出某种沉重压抑氛围的画面。
整个废墟,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然而,你的直觉却告诉你,这地方,这情景,隐隐透着一股不对劲。并非危险,而是一种刻意营造、带着某种仪式感或陷阱意味的诡异。
鲍意迁为何选择此地?为何作此打扮?他在等谁?
你没有声张,甚至连眼神都未变,只是轻轻握了握身边王妙的手,用神念传音,在她心底平静地说了一句:
“找到了。城西三十里,一处寺庙废墟。”
王妙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她没有转头看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借着整理被晚风吹拂的发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又在城内逛了片刻,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然后才像逛累了般,找了一家客栈入住,要了间上房。进入房间,确认安全后,你才再次发动“咫尺天涯”。
空间转换,你们已置身于虎州城西三十余里外,那座寺庙废墟对面、一座草木稀疏的小山坡顶端。
此地视野开阔,能将下方那片占地颇广的废墟尽收眼底,且恰好处于下风口,不易被察觉。
你心念再动,“神之权柄”的力量悄然覆盖己身与王妙。刹那间,你们的身形、气息、存在感,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两块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山坡上的岩石,即便有人走到近前仔细查看,也绝难发现异常。
你们就这样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显得愈发凄凉诡异的废墟。
废墟中的景象,与你神念感知的并无二致。
塞外带着砂砾的风渐起,卷动着地上的灰烬和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鲍意迁依旧如雕塑般站立,弥痴静立其后,整个场景弥漫着令人不安的静谧。
“这里……气氛不对。”你看着那诡异的场景,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的碰头地点,倒像是一个精心选择、带有某种象征意义或特殊用途的场所。
鲍意迁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在等谁?是拈花、明镜前来汇报?还是另有其人?
你没有妄动。
耐心,是猎手最基本的素养。
时间一点点流逝,残阳终于开始坠向地平线,天空被灿烂的晚霞笼罩,一片金红。
就在这黄昏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月下翩跹的惊鸿,以一种极其高明、近乎御风而行的轻功身法,自远方的山林间飘然而至,几个起落间,便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寺庙废墟的残破山门之外。
来人是一名女子。
她头戴一顶式样精致、以羊脂白玉雕琢成层层叠叠莲花形态的发冠,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质地不俗、白底镶着明黄宽边的道袍式长衫,衣袂飘飘,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许多繁复玄奥、似符非符、似篆非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流动。
她看上去年岁很轻,不过十八九岁模样,身姿窈窕,容貌极美,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带着冰雪般清冷气质的美丽。
眉眼如画,肤色胜雪,但那双眸子却平静无波,仿佛映不出世间任何情绪,精致完美的脸上,全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仿佛这红尘万丈、恩怨情仇,皆与她无关。
她的轻功极高,落地时点尘不惊,甚至没有惊动一片枯叶。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破败的山门前,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与这荒凉破败的废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她并未立刻进入,只是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废墟,最后定格在大殿中央那蓝衫儒生打扮的鲍意迁身上。随即,莲步轻移,身形飘忽,转眼间已穿过荒草蔓生的前庭,步入主殿废墟,在距离鲍意迁约一丈远处停下。
她并未行礼,只是对着这位在江湖上跺跺脚便能引起一方震动的“现世真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现世真佛’大人,小女有礼了。”
这态度,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公事公办的冷淡知会。显然,她对鲍意迁这等威震一方的武林巨擘,并无多少寻常人应有的敬畏之心,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疏离。
鲍意迁似乎这才从“沉思”中“醒”来,缓缓转过身,面向白衣女子。
他脸上那属于“教书先生”的严肃刻板神情,在看到女子的瞬间,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依旧难掩其久居上位者的气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原来是‘白莲圣女’法驾亲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圣女勿要见怪。”
鲍意迁的声音也变成了温和醇厚的长者腔调,配上他那身儒衫,倒真有几分德高望重老儒生的模样。
“大人客气了。”
白莲圣女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鲍意迁,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真佛大人,急召我等前来这偏僻的虎州,所为何事?按照先前约定,贵公子与小女的联姻,乃两家大事,理应在长安,或至少在您大乘太古门、我白莲宗两家的坛口,风光大办。为何临时变卦,选在此荒僻之地?”
“且贵公子天和,据说在“万年书院”素有才名,为何不见他前来?”
听到这里,饶是你心志坚如磐石,也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原来如此!鲍意迁这老狐狸,竟然还暗地里搞了这么一出!他竟然私下与“白莲宗”勾连,以联姻为纽带,试图将这股在湖广等地颇有影响力的民间教派势力绑上自己的战车。
而联姻的对象,正是他那个被你“请”到安东府“考察学习”的宝贝儿子,鲍天和!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几乎可以想象,当这位清冷高傲的白莲圣女,得知她那位“素有才名”的未婚夫,此刻正在安东府的某个矿山或工坊里,跟着“新生居”的干部们学习劳动纪律、背诵安全生产条例、体会“劳动创造价值”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而接下来鲍意迁的表现,更是让你见识了什么叫“厚颜无耻”与“演技精湛”。
只见鲍意迁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听到白莲圣女的质问后,瞬间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悲痛、愤怒、以及深沉父爱的复杂神情。
他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沉痛,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重锤敲在人心上:
“圣女……你有所不知啊!”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儒衫袖子,作势擦了擦眼角,仿佛那里真有泪光闪烁,“我那苦命的孩儿天和……他,他前几日,突然失踪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熊熊怒火,那怒火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人几乎忘了这可能是一场表演。
“老夫耗尽心力,多方打探,才终于查明真相!我儿天和,竟是被那窃国篡位、祸乱天下的奸贼,杨仪,派出手下鹰犬,强行绑去了那魔窟安东府!”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迸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那杨仪狗贼,定是知晓了我儿与圣女你的婚约,知晓我‘大乘太古门’与贵宗同气连枝,结为同盟,故而先下手为强,掳走我儿,意在断我臂膀,乱我阵脚,其心可诛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是一位爱子被掳、悲痛欲绝的老父,向着未来的“儿媳”倾诉苦难,寻求援助:
“圣女啊!你需知晓,我‘大乘太古门’与贵宗‘白莲宗’,追根溯源,皆乃是无生老母座下,未来大乘弥勒佛祖化身之分支,同源同流,本就该相互扶持,共襄盛举!”
“如今,我儿蒙此大难,生死未卜,我教亦因那狗贼的步步紧逼而危在旦夕!圣女,你既已与天和定下婚约,便是我鲍家未过门的儿媳,是我‘大乘太古门’的一份子!”
“老夫恳请圣女,看在你与天和未来的夫妻情分上,看在你我两宗同源之谊上,务必出手相助!”
“请你,及你此次随行的诸位‘白莲宗’长老,助我教一臂之力,与我等一同,杀入安东府,救出我儿,铲除那杨仪狗贼经营的魔窟!为天下,除此大害!”
他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甚至挥舞着手中的乌木戒尺,仿佛那是斩妖除魔的利剑。似乎这样可以证明他描绘的,不仅仅是为子报仇,更是一幅“替天行道”、“铲除奸佞”、“重建佛国”的宏伟画卷:
“只要那安东府魔窟一破,伪周女帝与那僭后杨仪,便如同被斩断臂膀的凶兽,再也无力追剿我等!”
“届时,我等便可重整旗鼓,再造宗庙,广纳信众,积蓄力量!假以时日,必能再起大乘义兵,扫清伪周妖氛,在这人间,建立无上清净之地上佛国!圣女,此乃千秋功业,泽被万民啊!”
他唾沫横飞,情绪激昂,将一个被逼到绝境、为子复仇、兼济天下的“悲情英雄”与“未来领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他这番声泪俱下、慷慨激昂的表演,白莲圣女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鲍意迁说完,那激动的话语在废墟中回荡渐息,她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用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鲍意迁,提出了一个极其关键、也极其犀利的问题:
“既然真佛大人的目标,是那远在辽东的安东府,为何却要召集我等,来这西北之地的虎州?”
“此地与安东府,一在西北,一在东北,相隔何止数千里,可谓是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小女子愚钝,实在不解其中玄机,还望真佛大人明示。”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显示这位白莲圣女并非易于糊弄之辈。
她并不关心鲍意迁的儿子是否真的被绑,也不在意那“地上佛国”的宏伟蓝图是否诱人,她首先关注的是计划的合理性与可行性。
为何要舍近求远,在虎州集结?
鲍意迁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脸上悲痛愤怒的表情略微收敛,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神秘微笑,用手中的戒尺,向着虎州城的方向虚虚一指,从容解释道:
“圣女有所不知。老夫选择虎州,绝非无的放矢。其一,虎州城西二十里,便是那杨仪狗贼近年来耗费巨资、役使民力修建的‘铁路’终点之一,设有火车站。”
“老夫已传下密令,命我教中两位重要人物——琉璃明王禅垢师妹,以及传信长老明愠师弟,携带紧要之物,从姑臧乘坐那火车,前来虎州与老夫汇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
“尤其是禅垢师妹,她前不久,刚刚从那龙潭虎穴般的安东府中,历经九死一生,侥幸逃脱出来!”
“她亲身进入过那魔窟,对安东府内部之防御布局、人员构成、乃至那杨仪狗贼的某些隐秘,都了如指掌!等她抵达,我们便能依据她带回的第一手确切情报,制定出最详尽、最稳妥、堪称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兴奋:
“届时,我们便可以依据禅垢师妹的情报,精心伪装身份,或扮作投奔‘新生居’的流民工匠,或伪装成行商货队,混入那看似森严、实则内部因吸纳各路人员而已鱼龙混杂的安东府!”
“一旦潜入,便可依计行事,或制造混乱,或里应外合,定能将那魔窟搅个天翻地覆,救出我儿,并给予那杨仪狗贼沉重一击!”
听到“禅垢师妹”这个名字,以及鲍意迁那充满信赖与期待的语气,你身旁的王妙,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你立刻感知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这个可怜又可悲的老家伙,直到此刻,还在将他全部翻盘的希望,寄托在那个他以为“忠心耿耿”、“冒死带回情报”的“禅垢师妹”身上。
他全然不知,他最信任的这位“师妹”,早已在新生居的卫生所之中,在你绝对的力量与掌控下,身心彻底臣服,抛弃了过往一切,成为了你最忠诚的“王妙”。
他所谓的“万无一失”的计划,所依赖的“第一手确切情报”,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亲手编织、并通过王妙之口传递回去、诱使他踏入深渊的香饵与幻影。
白莲圣女听完鲍意迁这番关于“火车”、“情报”、“潜入”的解释,好看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更加明显的不解与疑虑。
“这……”她沉吟片刻,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稍缓,显出其内心的犹豫与不认同,“真佛大人怎能如此笃定,那安东府,会是我等能够轻易混入、并随意搅乱之地?”
“小女子虽久居湖广乡野,亦有所耳闻,如今江湖上,不少有头有脸的大门大派,甚至一些绿林豪强,都已纷纷归附那‘新生居’,或其麾下产业。安东府更是其根基重地,守备想必森严……”
“我等这点人马,即便加上贵教精锐,恐怕……也是势单力薄,难以成事吧?”
这又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安东府若真如鲍意迁所言是“魔窟”,又吸引了那么多势力投靠,其防御力量必然不容小觑。仅凭他们目前集结的两派人手,想要硬闯或潜入制造大乱,成功几率几何?
“圣女此言差矣!”
鲍意迁大手一挥,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露出一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胸有成竹之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精光:
“正是因为那些门派,都慑于杨仪狗贼的淫威,或贪图其蝇头小利,暂时归附了‘新生居’,我们才有了可乘之机,有了四两拨千斤的妙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了蛊惑力:
“据老夫所知,那些投靠的门派宗主、长老,名义上在安东府是座上宾,享受着狗贼提供的优渥条件,但实际上,他们的人身自由受到严格限制,行动被监视,与门下弟子联络不便,实与软禁无异!”
“他们心中,定是憋着一股怨气,无时无刻不想挣脱牢笼,重获自由,重掌权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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