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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意外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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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灯火通明的偌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你和依旧浑身紧绷、仿佛一碰就会惊跳起来的白莲圣女,刘法玉。

你并没有立刻走向她,也没有再用那种让她心惊胆战的语气说话。你只是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红木茶几旁,那里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个保温瓶。你提起保温瓶,向一只洁净的白瓷杯中注入大半杯热水,然后端着杯子,缓步走到刘法玉面前。

她如同受惊般,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墙壁,瞪大着眼睛看着你,看着你递到面前的那杯热气袅袅的白水,眼神中充满了戒备、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刘小姐,不必如此惊慌。”

你开口,声音平和,与方才对庄学琴下令时的平淡不同,此刻你的语气中,刻意注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和与坦诚:

“我对你,并无恶意。若我真想对你不利,在虎州镇外,你便已是一具尸体,或者,比尸体更糟。”

你的话语直接,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晃了晃手中的水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杯沿:

“先喝点水,定定神。你从虎州一路被‘请’来,又受了惊吓,想必口干舌燥,心神俱疲。”

刘法玉看着你清澈而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淫邪、暴虐或算计,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然,以及……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无聊”的兴致?

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不知为何,竟真的在你平和的目光与话语中,稍稍平复了一丝。

她犹豫着,颤抖着伸出那双白皙却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你递来的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让她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些许知觉。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清水中自己惊恐未定的倒影,犹豫片刻,终究是极度干渴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她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你看着她喝水,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靠近,反而后退了两步,指了指靠墙摆放的另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语气随意道:

“坐下吧,别站着。我们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刘法玉依言,有些僵硬地挪到藤椅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身体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弹起。双手紧紧捧着那只白瓷杯,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凭。

你走回自己的办公椅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如同在与晚辈闲聊:

“方才在客栈,你和你们白莲宗那些长老的争执,我多少听到了一些。”

你顿了顿,看到刘法玉捧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你摇了摇头:

“不必紧张,我没兴趣探听你们宗门隐秘。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一个还算清醒的人,即将被盲目的贪婪和恐惧推进火坑,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你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你也看到了,你的那些长辈,是劝不回头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既然已经被鲍意迁画下的大饼迷了眼,铁了心要来安东府‘搏一搏’,那谁也无法将他们拉回来……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刘法玉的脸色更加苍白,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知道你说的是事实,那种无力与悲哀再次攫住了她的心。

“所以,”你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这个看起来还算清醒,也不该白白死在那可笑阴谋下的姑娘,‘请’到这里来了。”

你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了那个她或许已经猜到,却依旧让她心神剧震的名字:

“在下杨仪,忝为这‘新生居’的社长。刘小姐,幸会。”

“杨……杨仪……”

刘法玉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终于颤抖着念出了这个名字。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你口中证实,依旧如同惊雷炸响,让她浑身一震,杯中剩余的热水都泼洒出来少许,烫得她手一缩,水杯险些脱手。她慌忙稳住,心脏却跳得如同要撞出胸膛。

杨仪!

真的是他!

那个在江湖传说中如同神魔,在朝廷檄文里被描述为祸国妖孽,在父亲和宗门长老口中是必须铲除的僭后奸贼的杨仪!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亲自给自己倒水的年轻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而你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云雾,茫然不解。

“至于你那位‘未婚夫’鲍公子,”你仿佛没看到她剧烈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意味?“他嘛,此刻确实在我安东府‘做客’,或者说,是在进行深入的‘考察学习’。”

“我觉得,你们两个年轻人,都是难得脑子清醒、没有被父辈那些陈腐野心彻底洗坏的聪明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绑上战车,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野心去送死,实在可惜……”

“所以,顺手把你也‘请’过来,让你们见见面,聊一聊,或许……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做……做客?考察学习?”

刘法玉彻底懵了。

鲍天和不是被杨仪掳走、生死未卜吗?

怎么在杨仪口中,却成了“做客”和“考察学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鲍意迁在说谎?

还是杨仪在欺骗自己?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认知矛盾,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一团浆糊。

而你似乎并不打算立刻解释这一切,只是端起自己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呷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边的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以及刘法玉那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清水,心乱如麻。恐惧、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微弱期盼,在她心中交织翻滚。

时间,在这奇异的静谧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与此同时,安东府城西,新生居第一职工食堂。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喧哗的人声。此刻虽已过了用餐高峰,但依旧有不少下工晚的职工、夜校的学员以及像鲍天和这样身份特殊的“客人”在用餐。

长条形的餐桌上,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边吃饭,一边热烈地交谈着,话题从今天的活计、新学的字句,到工坊里的趣闻、家里的琐事,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鲍天和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个空了的粗瓷大碗和一双筷子。他刚刚吃完一份标配的晚餐:一荤一素两个菜,一大碗糙米饭,还有一碗免费供应的菜汤。

饭菜说不上多么精致,但分量实在,味道也颇合他的胃口。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所有人,无论身份职务,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在同一个窗口排队,在同一片区域用餐。

这种前所未见的平等与秩序,最初曾让他这个习惯了前呼后拥的“少主”极不适应,但几天下来,他竟奇异地感到了某种……自在。

是的,自在。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大乘太古门”的少主,没有那些虚伪的奉承和刻意的疏远。

人们只知道他是新来的“学员”或者“考察者”,会对他这个生面孔投来好奇而友善的一瞥,然后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他可以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思考,安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而不必时时刻刻端着“少主”的架子,揣摩别人的心思。

他端起餐盘,走到食堂另一侧的回收处。

那里有几个很大的泔水桶和几个清水池。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将碗筷中剩余的菜汤泔水倒入指定的桶中,然后将空碗空碟放入一个盛着热水的木盆里稍微晃了晃,洗去油污,最后在旁边的清水池里过一遍,沥干水,分门别类地放入不同的竹筐。

整个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流畅,他只用了三天。这种自己动手处理餐后事宜的感觉,很新奇,甚至……有点踏实。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走到食堂门口的水池边,拧开那个被称为“水龙头”的金属机关,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因饱食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这才缓步走出了食堂。

黄昏的微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面而来,也带来了远处工坊区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新月如钩,繁星初现。

但安东府的夜晚从不黑暗,道路两旁那些被称为“路灯”的奇异柱子顶端,柔和而稳定的白光早已亮起,将宽敞平整的混凝土路面照得一片通明。

更远处,那些高耸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一些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偶尔还能看到烟囱口喷出的、在灯光映照下呈淡白色的蒸汽。

这一切,对初来乍到的鲍天和而言,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吸引力。

除了第一天,他被安排着坐上那名为“火车”的钢铁长龙,在几位“新生居”导游的陪同下,沿着环绕安东府的铁路线粗略参观了一圈,目睹了那些高炉、厂房、矿场、整齐的农田和忙碌的人群,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名为“工业化”的磅礴力量与秩序之美外,从第二天开始,他便一头扎进了“新生居”那座名为“图书馆”的宏伟建筑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红砖砌成的四层大楼,方正、厚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而博大的气度。

馆内宽敞明亮,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森林般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书籍、册页、图纸。经史子集、诸子百家、诗词歌赋、医卜星相……那些他熟悉的典籍,这里不仅应有尽有,而且版本之全、校勘之精,甚至超过了他恩师“万年书院”山长那间引以为傲的私人藏书楼。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些他闻所未闻的“新学问”。

《格物入门》阐述着万物运行的道理,力、热、声、光、电,不再是玄之又玄的概念,而有了解析与公式;《几何原理》用严密的逻辑构建起一个纯粹的理性世界;《万国地理图志》向他展示了脚下大地的辽阔与海洋的广袤,颠覆了“天圆地方”的古老认知;《基础会计学》揭示了财富流转的规律;《冶金原理》、《机械设计图解》、《农桑辑要新编》……这些书籍,为他打开了一个建立在观察、实验、推理与实用基础上的全新认知世界。

他如饥似渴,废寝忘食,常常一坐就是一天,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在这里,他还结识了一位同样嗜书如命、学识渊博的“书友”,一位姓季的中年先生。

这位季先生气质温润儒雅,谈吐不凡,对经史子集乃至那些“新学”都有独到见解,两人常常就某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又或因为某个精妙论点而抚掌大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只是这位“季老师”似乎很忙,每天只在图书馆待上小半日,便要匆匆离去,据说是要去“职工夜校”授课。

鲍天和曾好奇询问过“职工夜校”是什么,季老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那是教不识字的大老粗们认字算数的地方。

鲍天和听了,心中对这位甘愿教导“愚夫愚妇”的季老师,更添几分敬意。

他当然不知道,这位与他相谈甚欢、平易近人的“季老师”,正是大周先帝的嫡长子,曾经的四皇子,女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因“禅让”而失去皇位、如今化名“季诗学”在安东府潜心治学、教书育人的姬承昇!

除了季老师,图书馆里还有一个人引起了鲍天和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有着一头明显乌黑油亮长发和一双纯净如蓝宝石般的眼眸。

她几乎和自己一样,是图书馆的“常客”,甚至比自己更专注,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连吃饭都是匆匆啃几口自带的干粮。

但让鲍天和感到惊奇甚至有些自惭形秽的是,这个小女孩看的,全都是那些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艰深晦涩的“技艺”书籍:《术算详解》、《高等代数》、《水力工程学原理》、《钢铁冶炼技术革新》、《新型纺织机械改良图谱》……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结构图,他看上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而那小女孩却看得津津有味,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专注而明亮的光芒,还时不时地拿出纸笔,在草稿纸上进行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推演与计算。

她……真的看得懂吗?

鲍天和曾远远地瞥过她草稿纸上的内容,那些符号与图形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但他从未上前打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那个蓝眼睛小女孩沉浸其中的世界,或许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种纯粹求知态度的欣赏。

对于鲍天和而言,父亲“大乘太古门”的野心,江湖上的纷争仇杀,甚至自己那个“少主”的身份,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知识海洋面前,都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绿洲的旅人,贪婪地、不知疲倦地汲取着水分。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求知者,这种纯粹的自由与充实,是他过去近二十年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一个清脆的呼唤声打断。

“鲍公子!鲍天和鲍公子!请等一下!”

鲍天和从纷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新生居办事员制服、扎着利落马尾、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正从食堂方向快步向他跑来,正是刚刚在食堂门口与他擦肩而过、似乎也在寻找什么的庄学琴。

“庄姑娘?”

鲍天和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跑到近前的庄学琴。他对这个办事利落、笑容甜美、甚至年岁和自己相仿的姑娘有些印象,似乎是那位杨社长身边颇为得用的人。

庄学琴跑到他面前,微微有些气喘,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鲍公子,可算找到你了!社长在办公室要见你,让我来请你立刻过去一趟。”

她顿了顿,补充道:“社长还说,是有人必须立刻见你一面。”

“社长要见我?”

鲍天和心中微微一紧。

杨先生要见他?是终于要摊牌了吗?还是要将他这位“贵客”派上什么用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脸上却尽量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

“有劳庄姑娘带路。”

“嗯,跟我来吧,就在社长办公楼那边,不远。”

庄学琴转身引路,边走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对了,我还要先去一趟食堂小灶,给社长办公室送份晚饭过去。鲍公子不介意多走几步,陪我一起吧?顺便也认认路。”

鲍天和自然没有异议,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灯火通明的道路,路过依旧喧嚣的工人活动区,来到位于行政区域、相对安静许多的“社长办公室”小楼前。庄学琴让鲍天和在楼下稍候,自己则快步进了旁边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食堂。

不多时,她便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走了出来,对鲍天和示意了一下楼上:

“社长在二楼,我们上去吧。”

鲍天和跟在她身后,踩着光洁的预制板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虽然这几日在安东府的见闻,尤其是图书馆的体验,极大地冲淡了他最初的恐惧与疑虑,甚至让他对这里、对带自己来到这“异世界”的那位杨社长产生了一丝好奇,但真正要再次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莫测的手段,想到自己尴尬的“人质”身份,紧张与忐忑依旧不可避免。

庄学琴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进来”。她推开房门,侧身对鲍天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提着食盒,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明亮的光线让鲍天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之后,他首先看到的,是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那个穿着朴素旅人衣衫、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气质温润平和的年轻人——杨仪。

然后,他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办公室另一侧,那个坐在藤椅上、穿着白底镶明黄宽边道袍、头戴白玉莲花冠、容颜清丽绝伦却脸色苍白的少女所吸引。

只一眼,鲍天和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虽然素未谋面,但那身唯有“白莲宗”圣女才有资格穿戴的白莲冠与标志性道袍,那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以及眉眼间与情报中描述的几分相似……这一切,都瞬间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见到的人——

白莲宗圣女,刘法玉!

他那位素未谋面、被父亲安排联姻的“未婚妻”!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是刚刚抵达,神色惊惶,坐立不安……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被“请”来的?还是说……

无数疑问如同沸水般在鲍天和脑海中翻腾,让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竟忘了礼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在刘法玉和你之间来回移动,张口结舌。

而与此同时,刘法玉在庄学琴推门进来、鲍天和踏入房间的刹那,也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与鲍天和震惊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时,她也瞬间认出了这个年轻男子——那张与鲍意迁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年轻儒雅的面容,那种属于读书人的清隽气质……除了那位“大乘太古门”的少主,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鲍天和,还能有谁?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行动自由,神色虽然惊讶,却并无被囚禁虐待的憔悴与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仪之前说的“做客”、“考察学习”,难道是真的?

巨大的荒谬感与混乱,再次冲击着刘法玉的心神,让她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又褪去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着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出一辙的震惊、茫然与不知所措,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用一种仿佛在自家后院介绍晚辈相识的轻松口吻,打破了这凝固般的尴尬沉默:

“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两位少年英才,初次见面,幸会。”

你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玩味。

“不得不说,你们两家长辈,挑人的眼光倒真是不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这句调侃,让鲍天和与刘法玉的脸,几乎同时“唰”地一下红透了。

鲍天和是羞窘,刘法玉则是羞愤与慌乱交织。尤其是“天造地设”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两人坐立难安。

你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迫,继续用那平和的语调说道:

“鲍公子这几天在安东府,想必见识了不少新东西。刘小姐初来乍到,想必也是满心疑惑。把你们‘请’来,没别的意思……”

“只是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有着这个混乱世道里,最难得的清醒头脑,和尚未被彻底污染的本心。这一点,我很欣赏。”

你的语气微微严肃了一些:

“但同样明显的是,你们内心深处,对各自父辈所执着的那套东西——无论是再造佛国,还是真空家乡——恐怕都未必认同,甚至深感束缚与痛苦……你们并不想……成为他们野心的燃料和牺牲品,对吧?”

这直指心灵的话语,瞬间剥开了两人竭力掩饰的内心。

鲍天和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痛楚。

刘法玉更是娇躯轻颤,低下头,不敢与你的目光对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既然,这门亲事是你们长辈定下的,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甚至还带着点促狭:

“那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我这个暂时的‘监护人’,就僭越一回,当个现成的媒人。你们俩,正式认识一下,聊一聊……”

“毕竟,将来若真要一起过日子,总得先知道对方是圆是扁,是善是恶,对吧?”

你指了指鲍天和,又指了指刘法玉:

“这位是鲍天和鲍公子,大乘太古门的少主,“万年书院”的高才。这位是刘法玉刘小姐,白莲宗的圣女,湖广道年轻一代有名的仙子……”

“好了,双方,正式认识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庄学琴,早已是个人精,冰雪聪明。

从你之前的吩咐,到此刻办公室内诡异又微妙的气氛,她哪里还猜不到几分端倪?

眼见你话音落下,她立刻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将食盒放下,然后对你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心领神会的浅浅笑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出门时,还极为体贴地,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严丝合缝地轻轻带上了。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也将外面那个喧嚣、有序、充满工业力量的世界暂时隔绝。

灯火通明的偌大空间里,只剩下你们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紧张,以及一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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