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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纯情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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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单纯的征服与控制,要高明太多,也……宏大太多。

“好了,道理讲完了。该干正事了。”

你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她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温顺地倚靠在你身侧。

“站稳了。”你低声提醒,声音平静。

话音未落,王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食堂的灯光、远处的厂房轮廓、头顶的星空——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的涟漪般剧烈地扭曲、模糊!

一下一刻,失重感传来,但极其短暂,仿佛只是错觉,脚下已经再次传来了坚实而微凉的触感。

带着戈壁滩特有干燥与尘土气息的凛冽山风呼啸而过,瞬间吹散了食堂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与烟火气。

你们,已然出现在了芥子山那处岩石环绕的熟悉温泉旁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就在几天前,王彬还在这里被你一番言语打击得精神崩溃,丑态百出。

此刻,夜色中的温泉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迷离。

你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仿佛刚才那穿越空间的举动只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你背着双手,望着远处月光下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的黑色沙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聊天:

“鲍天和与刘法玉,就像两颗上好的种子。落在他们原生的宗门——那片被野心、愚昧、贪婪和腐朽教条浸透的盐碱地里,要么被迫长成扭曲的毒草,成为帮凶;要么因为无法同流合污而早早枯萎,无声死去。这不仅是他们的悲剧,也是那两颗种子本身的浪费。”

你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冷澈的洞见:

“而现在,我把他们挖出来,洗干净根茎上的污秽,移植到了新生居这片虽然还不够肥沃、但至少干净、向阳、有活水灌溉的土壤里。”

“只要给他们适当的阳光、雨露,也就是学习的机会、实践的平台、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点信任和指引,他们就能生根发芽,凭借自己的努力,长成能为更多人遮风挡雨、甚至开花结果的树木。”

“这,远比把他们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去交换一些可能反噬的所谓‘不确定优势’,要有价值得多,也有趣得多。看着一颗种子破土、抽枝、展叶,难道不比看着它烂在泥里,或者被碾碎当作肥料,更有意思吗?”

王妙静静地站在你身后一步之遥,听着你平淡却蕴含深意的话语,望着你挺拔如松的背影,以及远处那苍茫无尽的戈壁夜空。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以及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自己,似乎也被你从那片注定沉没的盐碱地里,给“挖”了出来,移植到了这片陌生、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土地上。

尽管,移植的过程,并不那么温柔。

……

与此同时,安东府。

鲍天和领着刘法玉,将吃完的碗筷,仔细地送回食堂的餐具回收处。他熟门熟路地模仿着旁边工人的动作,将碗碟中的残渣倒入泔水桶,再将碗碟放入热水池中简单涮洗,最后在清水池过一遍,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竹筐。

刘法玉在一旁看着,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却认真地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清洗干净。

这个过程,安静而寻常,却奇异地冲淡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尴尬。

走出食堂,傍晚的凉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和更远处居民区的喧闹人声。

鲍天和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食物混合气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扮演好“向导”的角色,尽管他自己也才来了几天。

“这边是职工宿舍区,都是一排排新建的砖房,虽然不大,但听说里面通了自来水,还有公共的澡堂和厕所……那边亮着很多灯的三层红砖楼,是学校和图书馆。”

“我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鲍天和指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有很多窗户透出明亮光线的建筑,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近乎朝圣般的热情,“里面的藏书,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工农医商,无所不包,很多还是外面根本见不到的珍本、译本,甚至有很多闻所未闻的‘新学’书籍。”

“我敢说,其藏书之丰,涉猎之广,远超我们大乘太古门的总坛藏书楼,甚至……可能不输给一些有名的书院……”

他说话时,眼睛是亮的。

那是真正热爱书籍、渴求知识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刘法玉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微微侧头听着,不时顺着他的指点望去。

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在夜色中依然充满活力的城市。

宽阔平整的街道两侧,整齐地竖立着路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白光,将行人的影子拉长。路上的行人,无论是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笑容的工人,还是步履匆匆、腋下夹着书本纸张的干部,亦或是嬉笑打闹、追逐而过的孩童,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名为“踏实”与“希望”的神采。

这里没有白莲宗法会上信众那种狂热的虔诚,也没有江湖城镇中常见的警惕与戾气,更没有乡下百姓脸上的麻木与愁苦。

这里的人,似乎……只是在“生活”,为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明天而努力。

当他们路过供销社商店时,刘法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了。

她的眼睛,被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商品,给彻底吸引住了。

干净的玻璃橱窗后,挂着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连衣裙、绸缎襦裙;

柜台里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漂亮发卡、扎头绳、简易的雪花膏;

货架上堆着用彩色油纸包裹的糖果、饼干,铁皮罐子装着的糕点;

最吸引她目光的,是那种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不断有细密气泡“咕嘟咕嘟”升起的各色液体,瓶身上贴着简单的标签——“橘子汽水”、“桑椹汽水”。

这一切,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挑选过一件物品、拥有过一件“无用”却美丽玩物的“圣女”来说,拥有着难以自持的致命吸引力。

那些色彩,那些形状,那些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充满烟火气与选择权的生活方式的物件,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这……这是?”她忍不住指着汽水,轻声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这叫汽水,一种喝起来有气泡、甜甜的,很解渴的饮料。”鲍天和解释道,语气也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分享新奇事物的孩子,“我也是前几天才尝到,味道很特别。”

他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尴尬:“不过……就是有点贵。”

刘法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瘪瘪的荷包,

里面只有几枚从客栈带出来的、可怜的铜板和一小块碎银子。鲍天和也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同样干瘪的口袋。

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这里的很多好东西,尤其是那些“稀罕”的工业品和糖果点心,都需要一种名为“消费券”的东西,才能以很低的价格购买。

而没有消费券,用铜钱或银子直接购买的话,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那瓶汽水的标价,足以让鲍天和这个曾经的“少主”也暗自心疼。

“消费券……是什么?”刘法玉小声问。

“听说是这里内部流通的一种……凭证,好像是要在这里工作,或者做出贡献,才能得到。”鲍天和有些沮丧地解释,“我们刚来,什么都没有。”

两人站在明亮的橱窗外,看着里面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一种“身无分文”的窘迫感,真切地涌上心头。

这比被追杀、被俘虏,更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自由”的另一面——生存的压力。

在这里,身份、名头一文不值,能换来食物、衣物和那诱人汽水的,只有劳动和“消费券”。

最终,鲍天和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自己仅剩的几枚铜板中,数出几个,走进了供销社。

片刻后,他拿着一瓶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的橙黄色玻璃瓶走了出来,瓶口用一个奇怪的铁皮盖子封着。

“喏,尝尝。”他将汽水递给刘法玉,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肉痛和分享的奇特表情。

刘法玉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脸上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好奇终究战胜了羞涩。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冰凉的玻璃瓶,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鲍天和拿回瓶子,回忆着白天看到别人的动作,用拇指抵住瓶盖边缘,用力向上一顶。

“啵”的一声轻响,铁皮盖子弹开了,一股带着橘子清甜和碳酸气息的味道飘散出来。

鲍天和自己先凑到瓶口,小心翼翼地仰头喝了一小口,嘴唇刻意没有碰到瓶口——这是读书人的礼节,也是少年人面对美丽异性时,一种笨拙的体贴。

“嘶——”

那股带着酸甜味道的气泡在舌尖和喉咙里炸开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小小的气嗝,脸上露出新奇又享受的表情。

“刘小姐,你……你也尝尝?”

他将汽水递了过去,这次没有再用拇指抵住瓶口,而是递到她手中。

刘法玉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表情,心中的紧张消散不少。

她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着瓶子,有些笨拙地凑到唇边,也小小地抿了一口。

“唔!”

冰凉、甜中带酸、还有无数细密气泡在口中跳跃的感觉,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茶水、汤水甚至糖水的全新体验,清新,刺激,带着难以言喻的快乐味道。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如同两弯新月,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表情。

“好……好奇妙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大胆了一些,气泡冲上鼻腔,让她轻轻咳嗽了一下,却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她那副因为一瓶廉价汽水而露出纯粹快乐笑容的模样,看着她沾了汽水而显得格外水润晶莹的唇瓣,鲍天和的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甜蜜,还有一丝酸楚。

甜的是她的笑容,酸的是这笑容竟如此容易满足,而自己却几乎无力给予更多。

“唉……”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靠在了供销社门口的砖柱上,仰头看着被路灯切割的夜空,“看来,还真的得赶紧去找份工作了!不然,在这里,连瓶汽水都请不起了!”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焦虑。

离开了宗门少主的身份,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哪怕只是请心仪(或许还算不上)的姑娘喝一瓶汽水。

刘法玉听到这话,连忙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还剩大半瓶的汽水递还给他,小声宽慰道:

“那……那我们明天,就去找杨……找杨社长,请他给我们安排个事情做吧?”

鲍天和接过汽水,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

“他不在的!我听这里人说,杨社长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天,新生居的日常事务,好像都是由他身边的几位……姑娘在打理处理。一位姓任,一位姓林,还有姓封和姓庄的几位……”

“我今天白天就去找过,结果连行政楼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拦住了。说是……说是办公室里那位梁大姐,身份尊贵得很,一般人不得打扰!”

说到这里,鲍天和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困惑和不忿,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向刘法玉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不明白了!那位梁大姐,身份既然真的那么高,为什么我好几回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都看见她自己一个人,拿着饭盒,跟所有工人、干部一样排队,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跟旁边人说说笑笑。怎么就‘身份尊贵’,‘见不得人’了?真是奇怪!”

看着他这副因为一点“小事”而认真困惑、甚至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刘法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少主”和“读书人”的包袱后,有些地方,真是呆得有点……可爱。

他还在用旧世界的尺子,去丈量新世界的规则。

“那……那我们该去找谁安排事情做呢?”她抿着嘴,忍住笑意问道。

鲍天和想了想,说道:“我想,我们去找庄学琴庄姑娘试试看吧!今天就是她带我来见杨社长的。”

“她是杨社长身边的人,看起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为人也最是开朗热情,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而且季老师也提过她,说她办事利落,待人亲切。”

“季老师?”刘法玉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

“哦,是我在图书馆认识的一位先生,学问渊博,待人温和,姓季。他对这里很熟,教了我不少东西。”

鲍天和解释道,提到季诗学,他脸上露出尊敬的神色。

“啧啧啧,”刘法玉看着他提起“庄姑娘”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点光亮,忽然眼珠一转,起了促狭之心,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了一些,小声笑道,“我看啊,你这么急着去找人家庄姑娘,不单单是为了找活儿干吧?怕是……喜欢人家庄姑娘了?”

“这……这这这……这从何说起啊!”

鲍天和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急切地摆手辩解,说话都结巴了:

“刘小姐你可别乱说!这话传出去可不得了!”

“我……我可听季老师私下里说过,之前有几个从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对杨社长身边那几位姑娘动了心思,变着法儿地献殷勤、写酸诗,结果……结果被整得可惨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声音都低了下来,带着后怕:

“有的被派去卫生所,天天背着病人上楼下楼,还得处理那些……那些无人认领的……;有的被扔进纺织车间,跟着女工一起学织布,手指头磨破了都不让停;还有一个最离谱的,据说是言语轻佻,冒犯了某位姑娘,被……被送去养猪场,‘学习’了半个月,专门负责……帮母猪配种,天天跟猪睡一个棚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敬谢不敏”的表情,仿佛那些遭遇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哦——?”

刘法玉看着他窘迫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里那点促狭劲儿更足了。

她嘴里含着一颗刚刚用自己身上仅剩的零花钱买来的水果硬糖(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花钱买零食),含糊不清地继续抬杠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你这么怕,是因为知道人家庄姑娘看不上你呢,还是因为怕被杨社长也送去……帮母猪配种呀?”

“我……我不是怕!我是……我是有自知之明!”

鲍天和被逼急了,梗着脖子反驳,试图维持读书人的“气节”,但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却显得毫无说服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于撇清,或许只是少年人莫名的自尊,或许……是别的什么。

刘法玉看着他窘迫不堪、急于解释却又越描越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弯下了腰,银铃般的笑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这是她离开虎州、经历惊变以来,第一次如此开怀、如此毫无负担的笑。

鲍天和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先是有些恼,但看着她的笑脸,那恼怒不知不觉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一种同样想笑的冲动。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两人就在这供销社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在摆放着几条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刘法玉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时不时被气泡呛得轻轻咳嗽,鲍天和则讲着他这几天在安东府的见闻,图书馆的浩瀚,工厂的轰鸣,季老师的博学,还有那个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看“天书”的蓝眼睛小女孩……

夜色渐深,秋风吹过街道,带来凉意,却吹不散这弥漫在两人之间、轻松而微妙的氛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未来具体会怎样,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坐在这里,分享一瓶汽水,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彼此的心就这样潜移默化地被拉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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