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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揭开大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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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天和与刘法玉,如同两尊被无形的尴尬与荒谬钉在原地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间充满了“崭新生活”气息、却让他们无所适从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动,也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使得这间宿舍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两人略显急促、又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交织、碰撞,更添烦乱。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工厂换班的汽笛声,以及更远处操场上晨练的哨子声,那些充满活力的声响,反而将室内的死寂衬托得愈发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脸皮更薄、心思也更单纯善良的刘法玉,先败下阵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也觉得自己作为“借宿者”,似乎应该更主动一些。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纤白的手指,指向靠窗的那张铺着崭新蓝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用比蚊子振翅声大不了多少的音量,细声细气地说道:

“鲍……鲍公子,那……那张床靠窗,早上光线好,通风也好。你……你睡那张吧。我……我睡里面这张就行了。”

她指了指靠墙的另一张床,说完便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啊?哦!好!好!就……就这么办!”

鲍天和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又像是听到了特赦令,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点头,语速快得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同手同脚地冲到窗边那张床旁,然后开始手忙脚乱、毫无章法地“整理”起那张本就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

他先是用力拍打了一下枕头,仿佛上面有灰尘,然后又拉扯了几下床单的边角,试图让它看起来更“整齐”一些,尽管那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的动作僵硬而夸张,与其说是在整理,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释放紧张情绪的无意义劳动。

而另一边的刘法玉,也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那张靠墙的床。

她的动作则轻柔细致得多,轻轻抚平床单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将枕头摆正,又将叠放在床尾的备用薄被展开,重新对折,放在枕头旁边。

每一个动作都安静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两人都背对着对方,刻意避免着任何形式的眼神接触,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但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衣服的摩擦声,脚步的轻挪声,甚至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名为“暧昧”与“窘迫”的混合气息,如同潮湿的雾气,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人如同两只受惊的兔子,同时停下了手中毫无意义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漆成浅绿色的紧闭木门。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谁?这么快就找来了?

是庄学琴?还是封下菊?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充满了活力与好奇的女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刘小姐?鲍公子?你们在里面吗?我是住在隔壁的云舒!”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有些气虚、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意味的男声也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云舒,你小声点儿,别吓着新邻居。人家刚搬进来,肯定还在收拾东西呢,咱们等会儿再来也一样的……”

鲍天和与刘法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以及一种“终于有外人来打破僵局”的隐秘庆幸。

鲍天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夫妻。

女的个子娇小,扎着一个精神的高马尾,露出一张圆带着健康红晕的圆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有神,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打量着门内的鲍天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她身上穿着和庄学琴类似的蓝色工装,但明显更旧一些,袖口还沾着一点似乎洗不掉的污渍,却更添了几分干练的生活气息。

正是当年跟着你从飘渺宗京城分坛来到安东府的二十多名女弟子中,年纪最小、曾经性子也最是腼腆内向的云舒。几年过去,在安东府这片全新的天地里,她似乎也被磨砺得开朗外向了许多。

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则显得畏缩许多。

他个子比云舒高一些,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工装,洗得倒是干净。面容尚算白净,五官也端正,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几分被生活彻底磨去棱角后的虚浮之气。

他看着开门的鲍天和,眉清目秀,英俊异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别扭的友好笑容,眼神躲闪着,不太敢与鲍天和对视。

此人正是当年缉捕司前任员外郎崔继拯的独生子,那个曾经仗着家世,在卫生所对花月谣死缠烂打、结果被花月谣用停尸间高度腐烂的尸体“热情款待”、吓得魂飞魄散,之后性情大变的花花公子,崔宏志。

如今的他,早已被新生居的劳动改造和云舒的“管教”磨去了所有纨绔习气,成了商务馆里一个安分守己的办事员,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怯懦与过往痕迹,依旧难以完全抹去。

“你们好!没打扰你们吧?”云舒看到门开了,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声音清脆悦耳,“我叫云舒,这是我爱人崔宏志。”

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然后又指了指紧挨着这间宿舍的隔壁房门,笑着说道:

“我们俩就住在你们隔壁!前几天看到后勤处的人来打扫这间屋子,就猜是有新邻居要来了!真巧,今天就碰上了!”

她的目光越过鲍天和的肩膀,好奇地看向房间里正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刘法玉,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这位就是刘小姐吧?真好看!庄学琴姐姐下楼的时候跟我们说了,说你们二位是新来的职工,下午就要去参加统一的新员工入职培训。”

“我们俩正好也要去食堂吃午饭,然后一起去培训点帮忙发放宣传册,就想着顺路过来叫上你们,一起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八卦与善意的俏皮神情,目光在鲍天和与刘法玉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笑嘻嘻语气说道:

“庄姐姐还悄悄跟我们说呢,你们二位啊,可是社长亲自从几千里外‘请’来的贵客,而且……而且还是社长他老人家亲自牵线搭桥的……情侣呢!”

她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是像一连串点燃了引信的霹雳雷火弹,直接在鲍天和与刘法玉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他们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社长……亲自牵线搭桥的情侣?!

这个可怕的谣言……怎么还带升级迭代的?!

从封下菊那里的“晚上玩得太晚”,到庄学琴那里的“已经那样了可以住一起”,现在居然直接飞跃到了“社长亲自做媒定下的情侣”?!

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谣言传播的速度和离谱程度,简直比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要快,比最荒诞的话本还要离奇!

云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瞬间石化的表情,还在继续热情地说道:

“我呀,算是社长最早从京城带过来的一批小师妹了,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比你们早来几年,对这里熟。”

“以后啊,你们要是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夫妻俩!千万别客气!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说完,还用力拍了拍自己并不厚实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模样。而她身边的崔宏志,也连忙跟着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含糊地附和:

“对……对……互相帮衬……应该的……”

鲍天和与刘法玉,则彻底僵在了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下“社长亲自牵线的情侣”这几个大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混合着荒谬、羞愤、绝望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们脸颊滚烫,头脑发昏。

窗外的阳光明媚,照亮了崭新的宿舍,也照亮了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无法形容的表情。

与此同时,社长办公楼里。

庄学琴端着一杯热茶,有些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封下菊的值班室。

“封……封姐姐……”

“嗯?”封下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锉刀,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自己那涂着丹蔻的指甲。她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事情办妥了?”

“办……办妥了……”庄学琴将茶杯放到桌上,然后绞着衣角,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封姐姐,我们……我们这么拉郎配,是不是……是不是太粗暴了点?社长他……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封下菊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庄学琴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锉刀,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小学琴啊,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她呷了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庄学琴,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太年轻”的戏谑。

“你不是跟我说,他们俩,是社长亲自从几千里外的大乘太古门和白莲宗,专程‘请’过来相亲的吗?”

“是……是啊……”庄学琴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封下菊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说道,“社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管这些小女儿的情爱之事?”

“他把人带回来,就是给我们出的一道题!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当然要替领导分忧,把这道题给解了啊!”

她看着还是一脸懵懂的庄学琴,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更加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语气,继续她的“教学”。

“再说了,我看那鲍小子,对这刘妹妹,是郎有情,妾有意。不然,怎么会第一天见面,就玩到半夜才回来?还猴急火燎地跑来找我‘开房’?”

“我呢,作为他们的前辈,当然要发扬我们新生居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坦诚相见’的机会嘛!”

庄学琴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论,说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封下菊白了她一眼,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你怕什么?哦,我忘了,你还不是社长的房里人,不知道咱们社长,对他看上的女人,是个什么霸道手腕。”

“我跟你说,我这么安排,社长他知道了,最多也就是笑骂我一句‘瞎胡闹’,绝对不会生气的!夫君他,巴不得我们赶紧把这对小鸳鸯的生米,给煮成熟饭呢!”

“你啊,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封下菊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锉刀,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精明的模样。

“这对璧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就是两个小年轻,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张嘴罢了。我们啊,就当是做了件好事,推了他们一把!”

听完封下菊这番“歪理邪说”,庄学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关于鲍天和跟刘法玉“关系”的谣言,显然已经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生根发芽,并且,正在向着更加“牢固”和“官方认证”的方向,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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