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你侬我侬(2/2)
“客气什么,”庄学琴笑着摆摆手,笑容真诚,“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快扶刘姑娘回去休息吧,我看她累得不轻。”说完,她又转身去招呼其他下车的新职工了,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鲍天和重新扶住刘法玉,两人慢慢朝着“新生居”那片整齐的宿舍楼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刘法玉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闭着眼,眉头微蹙,显然依旧很不舒服。鲍天和尽量让她走得平稳些,心里琢磨着庄学琴的话。
回到那栋编号“丁字七号”的宿舍楼,爬上三楼,打开那间暂时属于他们的“情侣宿舍”房门,鲍天和将刘法玉扶到她的床铺边坐下。
刘法玉几乎是一沾到床,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连鞋都顾不上脱,含糊地说了句“我歇会儿”,便蜷缩起来,背对着鲍天和,不再动弹。
鲍天和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小小一团、显得异常脆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
他想提醒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男女有别,太过殷勤似乎不妥。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桌上那两个印有“新生居”字样的崭新饭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将门虚掩上。
食堂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结束了一天工作或学习的职工们正在用晚餐,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谈笑声。
鲍天和排队打饭时,特意向窗口里那位系着白围裙、面相憨厚的老师傅说明了情况:
“师傅,麻烦您,我同屋的姑娘晕车,没胃口,庄学琴同志说可以打一份病号饭。”
老师傅“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也没多问,动作利落地拿起其中一个饭盒,从旁边一个一直用小火煨着的大陶罐里,舀了大半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
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切得细碎的翠绿菜叶和剁得极细的肉糜,看起来就清爽可口。然后又从大锅里给他打了一份正常的饭菜:一勺油汪汪的红烧肉炖土豆,一勺清炒豆芽,两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给,小伙子。粥趁热喝,养胃。”老师傅将两个饭盒递出来,顺口叮嘱了一句。
“谢谢师傅。”鲍天和接过沉甸甸的饭盒,道了谢,小心地端着,避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返回宿舍。
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从窗棂褪去,屋内光线昏暗。
刘法玉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而均匀。
鲍天和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将两个饭盒轻轻放下。
他看了一眼刘法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此刻正袅袅散发着米香和肉香的菜粥肉糜。犹豫片刻,他拿起自己那个大饭盒的盖子,仔细擦干净内面,然后轻轻地、倒扣在那碗粥上,尽可能地为她保温。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默默地吃起了晚饭。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着床上传来刘法玉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周围宿舍楼隐约传来的人声、远处工厂区未曾停歇的机器轰鸣、还有窗外渐起的晚风,交织成一种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新生居”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父亲鲍意迁和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与眼前这个世界,究竟孰是孰非。
但此刻,在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宿舍里,照顾一个因晕车而虚弱的同伴,吃着热乎的饭菜,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与他过去所熟悉的、要么高高在上、要么刀光剑影的生活,截然不同。
吃完饭,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拿到走廊尽头公用的水房洗干净。回来时,刘法玉依旧没醒。他打开了屋里唯一一盏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卧室一角。
他无事可做,又不愿早早休息扰了刘法玉,便从行李中翻出白天培训时,隔壁那对“活宝夫妻”发的一本名为《新生居职工手册&行为规范》的小册子,就着灯光,慢慢翻看起来。
小册子内容很杂,有简单的规章制度,有安全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他看得很认真,试图从这些琐碎的条文里,拼凑出这个庞大组织运行的脉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碳纤维灯丝有规律地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鲍天和从册子上抬起头,看到刘法玉似乎翻了个身,面朝里,依旧没醒,但呼吸似乎急促了些。他看了看窗外,月色已上中天,一片清辉洒入室内。
他继续低头看册子,但注意力已不太集中。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明显因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鲍天和抬眼望去,只见刘法玉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刘小姐?”鲍天和放下册子,轻声唤道。
刘法玉身体微微一颤,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傍晚时好多了,只是眼神有些迷蒙,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看到鲍天和,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
“鲍……鲍公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细若蚊吟,“你……还没休息?”
“嗯,看会儿书。”鲍天和指了指桌上的油灯和小册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是不是饿了?粥还温着,在桌上。”
刘法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子,看到了那个倒扣着盖子的饭盒。她抿了抿唇,肚子里又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吵醒你了?”
“没有。”
鲍天和摇头,站起身,走到桌边,掀开倒扣的盖子。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肉糜特有的温润香气飘散出来,虽然已经不是很烫,但依旧温热。
“粥还热着,你趁热吃点吧。庄姑娘说了,不吃东西,明天身子受不住。”
刘法玉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米粒晶莹、点缀着翠绿菜叶和细碎肉糜的粥,又看了看鲍天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没有再推辞,低低地“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走到桌边坐下。
鲍天和很自然地给她递过一把干净的勺子(也是今天统一发放的),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本小册子,假装继续翻阅,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她。
刘法玉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粥熬得极烂,米香、菜香和肉糜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虽然清淡,却异常适口。她起初还小口小口地吃着,但胃里得到抚慰后,饥饿感反而更强烈地涌了上来。
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小口很快变成了大口,一勺接一勺,很快,大半碗粥就见了底。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和起来,刘法玉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放下勺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但……好像还差一点。
大半碗粥,对于吐空了胃、又昏睡了大半晚的她来说,显然不太够。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得到部分满足后,更加清晰地提醒着她:还饿。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似乎全神贯注看书的鲍天和。
灯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神情专注,仿佛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里藏着什么惊世秘籍。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晚饭是他帮忙打的,粥是他留着保温的,自己已经麻烦他够多了,现在三更半夜的,食堂早就关门了,还能去哪里找吃的?再去麻烦他,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不懂事,太能吃了?
可是……真的好饿。
不吃饱,明天怎么有精神去上课、去适应新环境?万一又像今天这样晕车(虽然明天未必坐车),或者因为没力气出了差错,岂不是更给他、给其他人添麻烦?
内心天人交战,羞窘与现实的饥饿感激烈搏斗。
最终,对明天可能拖累他人的担忧,压倒了少女的矜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再次站起身,走到鲍天和的书桌旁,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试探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鲍……鲍公子……”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带着明显的难为情。
“嗯?”鲍天和其实早就注意到她的动静,此刻“恰巧”抬起头,揉了揉似乎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心,“怎么了?刘姑娘?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粥不合胃口?”
“不……不是……”
刘法玉的脸再次红透,这次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鲍天和的眼睛,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几乎要被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盖:
“粥……粥很好喝,谢谢……只是……我……我还是……有点饿……请问……还有没有……别的……吃的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在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年轻男子面前,承认自己“很饿”,还讨要吃的,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羞耻的事情之一了。
“饿?”
鲍天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是啊,她中午和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得那么厉害,一碗粥怎么够?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工厂区隐约传来机器的嗡鸣。
这大半夜的,食堂肯定早就关门落锁了,街上的食肆铺子也必然打烊。去哪里找吃的?
他看着刘法玉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憔悴的小脸,和那双因为窘迫而氤氲着水汽、写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想起了白天在火车上,她吐得昏天暗地时那无助的模样,想起了她强忍羞耻小声讨要食物的勇气。
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带着一股韧劲的姑娘,从白莲宗的圣女沦落至此,努力地适应着一切陌生与不适,不过是想求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罢了。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挪了半步,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刘姑娘,你稍等片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说完,便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崭新长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隔壁宿舍,而是什么龙潭虎穴,然后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昏暗的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鲍天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隔壁那扇标着“丙字六号”的紧闭房门,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夜半敲门,还是敲一对陌生夫妇的门,去讨要吃的……这对他这个曾经的“大乘太古门”少主、习惯于接受供奉而非求取的人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但想到房间里那个还饿着肚子、眼巴巴等着的姑娘,他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曲起手指,在那扇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鲍天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着。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含糊的嘟囔声,似乎是被吵醒了。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道缝。
云舒探出头来,身上胡乱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有些蓬松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夫妻敦伦后特有的红晕,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当她眯着惺忪的睡眼,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了热情的笑容,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哎呀,是鲍公子啊?”云舒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语气很是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刘姑娘不舒服吗?”她说着,下意识地朝鲍天和身后、他们那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鲍天和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曾经的“大乘太古门少主”,这辈子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吭哧了半天,才用比刘法玉刚才大不了多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云……云舒姐,崔……崔大哥,”他看到崔宏志也披着衣服走了过来,站在云舒身后,连忙也招呼了一声,然后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实在……实在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休息……”
“是……是刘姑娘……她……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醒了,说是……说是饿了……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方不方便……还有没有……吃的?什么都行……”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比跟高手生死相搏还要让他紧张窘迫。
门内,崔宏志那带着浓重睡意、却依旧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嗨!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就这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别冻着!”
云舒也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真诚,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嘲弄。她将房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位置:
“是啊,鲍公子,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刘姑娘饿了是正事,可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鲍天和红着脸,讷讷地走了进去。崔宏志夫妇的宿舍格局和他们那间一样,但显然更有生活气息。桌上摊着未做完的针线,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家的味道。
崔宏志已经点亮了油灯,正蹲在一个小柜子前翻找着什么。
“鲍公子,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崔宏志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笑着站起身,递了过来,“瞧瞧,这是啥?‘方便面’!咱们安东府食品厂的特产!”
“我家刚好还有个小煤炉子,炭火还没完全熄,热点水就行。你拿回去,把这油纸包拆开,里头有面饼,还有几包调料。把面饼和调料都放进饭盒里,倒上滚水,盖上盖子焖一会儿,等面软了就能吃了!又香又管饱!”
鲍天和看着那包其貌不扬的“方便面”,又看了看崔宏志夫妇脸上那毫无作伪、热情洋溢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尴尬和窘迫。
双手接过那包还带着柜子木头清香的油纸包,触手微凉,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他抬起头,看着这对朴实热情的夫妇,喉头有些发哽,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只是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
“真是……真是太打扰你们了!多谢!多谢崔大哥!多谢云舒姐!”
“哎呀,你这兄弟,客气啥!”崔宏志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咱们这楼里住的,都是从天南地北聚到这儿来的,能住隔壁就是缘分!”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互相帮衬着点,不都是应该的嘛!快拿回去给刘姑娘弄了吃,别饿坏了!”
云舒也在一旁笑着点头:“就是,别客气。快去快去,水要是凉了再热点,煤炉子你会用吧?就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鲍天和连连点头,再次道谢,这才捧着那包珍贵的“方便面”,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倒退着出了房门,又小心地帮他们带上。
回到自己房间,刘法玉还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门口。见鲍天和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因为自己的“贪吃”而感到不好意思,低下头,绞着衣角。
鲍天和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的轻松。
他按照崔宏志的指点,拿出自己洗干净的饭盒,拆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块压得方正正、淡黄色的面饼,还有几个用更小油纸包着的粉末状调料。他将面饼小心地掰成几块放入饭盒,又拆开所有调料撒在上面——主要是盐、一些晒干的干紫菜和疑似肉粉的东西,然后找到宿舍楼尽头云舒夫妻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壶,急急忙忙地将还温热的开水冲了进去,刚好没过面饼,然后盖上盖子。
接下来就是等待。
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一股混合了麦香、油脂和某种鲜味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刘法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盖着的饭盒,仿佛能透过盖子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变化。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鲍天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盖子。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热气的鲜香扑面而来。只见原本硬挺的面饼已经吸饱了水分,舒展开来,变成了满满一饭盒润滑金黄的面条,浸泡在泛着些许油星、香气扑鼻的汤里。那些干紫菜和肉粉也化开,增添了色彩和风味。
“可以吃了,小心烫。”鲍天和将饭盒和勺子递给刘法玉。
刘法玉接过,也顾不得烫,小心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口感爽滑,带着浓郁的麦香和奇特的鲜美滋味,与之前喝过的粥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热乎乎的面条和汤汁下肚,那股顽固的饥饿感终于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胃里弥漫到四肢百骸的暖意和满足。
她吃得很香,很快,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饭盒,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脸颊也因为热食而泛起健康的红晕。
“好吃吗?”鲍天和问,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刚才那碗粥的香气实在诱人。
“嗯!”刘法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窘迫和虚弱一扫而空,“很好吃!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面。谢谢……谢谢你,鲍公子。也谢谢崔大哥和云舒姐。”她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太能吃了。”
“吃饱了才好。”鲍天和笑了笑,开始收拾碗筷,“你身体刚好些,多吃点才能恢复力气。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培训。”
“嗯。”
刘法玉轻声应道,看着鲍天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甜。
她默默爬回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侧身躺着,看着鲍天和就着油灯的光芒,轻手轻脚地清洗饭盒,然后将东西归位,关上电灯,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温暖默契,在这间属于两个年轻人的狭小宿舍里,悄然滋生。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安东府这片新奇而陌生的土地,也流淌过两颗年轻而彷徨、却渐渐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