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你侬我侬(1/2)
芥子山下的小庙中。
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甜腻的淫靡气息与冰冷对峙的张力。
明愠那双因长途跋涉和怒火中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旁若无人、姿态狎昵的两人,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堵得他几乎要炸裂开来。
尤其是看到王妙——曾经的“琉璃明王”,大乘太古门威名赫赫的四方明王之一,此刻竟然如同最下贱的娼妓般,倚在一个除了皮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怀里,任由其上下其手,脸上还挂着那种令人作呕、沉溺情欲的痴迷笑容时,他感觉自己坚守数十年的佛心都在颤抖,不是出于慈悲,而是出于极致的恶心与暴怒。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浑浊不堪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和将眼前这对狗男女当场格杀的冲动。
不行,不能动手。禅垢是唯一可能熟悉安东府内部情况、也是唯一可能带领他们潜入的人。为了“真佛”的大计,他必须忍!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事不宜迟,”他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地不宜久留,迟恐生变。禅垢师妹,不能让‘真佛’久候,咱们立刻动身!”
他已经一刻都不想在这间充满了淫靡气息的破庙里多待了。多待一瞬,他都觉得自己要被这污浊的空气和不堪的画面玷污了修为。
“好吧。”
王妙仿佛才从温柔乡里惊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她从你怀里盈盈起身,动作间僧袍滑落,露出一段白皙圆润的肩头,又漫不经心地拉好。她甚至没有多看明愠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装。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从一个不算大的包裹里,翻出了一套半旧的青色细布裙衫。那裙子款式简单,颜色洗得有些发白,但料子看得出是好的。
她当着两个男人的面,褪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琉璃明王”尊位、绣有繁复金线莲华纹的华丽僧袍,随意地丢在积满灰尘的蒲团上,然后换上了那套布裙。
褪去象征身份的僧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姿容出众、准备出远门的富家美妇,只是眉宇间那股历经风霜却更显妩媚的风情,以及偶尔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凌厉,暗示着她绝非寻常女子。
接着,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套粗布制成的灰色短打,转身递给你,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心肝,来,换上这个。咱们出门在外,要低调些。”
你接过那套粗糙的衣物,入手便觉得布料硬涩,与你身上原本质地柔软的衣料天差地别。
你立刻皱起了眉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毫不掩饰嫌弃地拎着衣领抖了抖,抱怨声脱口而出,带着被宠坏了的骄纵:
“哎呀,这什么破烂料子?硬邦邦的,磨得人皮肤疼!还有这颜色,灰不溜秋的,丑死了!我不穿!”
王妙立刻上前,像是哄劝不听话的孩子,伸手帮你解原本衣衫的系带,语气是毫无原则的纵容与心疼:
“乖,先将就一下嘛。这荒郊野岭的,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等咱们到了姑臧,本座就给你买最好的杭绸,最时兴的苏绣袍子,好不好?先穿上嘛……”
你这才不情不愿地,在她的服侍下换上了那套灰扑扑的短打。
粗布摩擦着细腻的皮肤,确实带来不适,你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着:
“说好了啊,到了姑臧就得给我换!这破衣服,多穿一刻我都难受!”
明愠早已转过身去,面朝着斑驳掉漆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紧闭双眼,心中将佛门戒律清心咒文默念了无数遍,却依旧压不住那翻腾的杀意与鄙夷。
贱人!
废物!
奸夫淫妇!
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只觉得多看你们一眼,都是对自身修为的玷污。
一切准备停当——其实也没多少行李,不过两个小包裹。
王妙将一个稍大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将那个看起来轻便些的小包袱塞给你。你接过,还故意掂了掂,嘟囔了一句“好重”,惹得王妙又柔声安慰了几句。
明愠再也无法忍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当先踏入了门外清冷的月色中。
寒冷的夜风灌入禅房,冲淡了些许甜腻的气息,也让他因愤怒而燥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头也不回,沉声道:“跟上!”
便迈开步子,朝着姑臧的大致方向,疾行而去。
为了来这芥子山中找寻禅垢,这近十日的奔波,他内力消耗甚巨,轻功已难以为继,只能靠双腿疾走,但步伐依旧沉稳迅捷,显示出深厚功底。
你和王妙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随即收敛。
王妙帮你理了理那不合体的粗布衣领,你则顺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两人就这么相携着,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明愠身后,保持着一个既能看清他背影、又不至于跟丢,同时还能让他隐约听到你们谈话的距离。
明月高悬,清辉如霜,泼洒在广袤无垠、只有零星枯草在夜风中瑟抖的荒漠戈壁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鬼魅。
凛冽的夜风毫无遮拦地刮过,卷起干燥的沙砾和尘土,打在脸上、手上,生疼。气温比白天低了许多,呼气成霜。
明愠一马当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并不平坦的戈壁滩上走着。连续多日的星夜兼程,内力耗损过度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心头的焦躁和身后那对狗男女带来的精神折磨更甚。
他必须尽快赶到姑臧,联系上“大乘太古门”留在当地的暗桩,然后借助那名为“火车”的奇物,迅速与主力汇合。
时间,对他,对“真佛”的大计,都至关重要。
然而,身后的动静,却像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直很安静。只有风声、脚步声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就在明愠稍稍放松警惕,以为能得片刻清静时——
“哎呀……”
一声娇滴滴、仿佛含了蜜糖、带着刻意拖长的呻吟自身后响起。
是王妙。
明愠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这脚……走了这许久,好酸呀……”
王妙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撒娇意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你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
“怎么了?扭到了?快让我看看!”说着就作势要蹲下查看。
“没有扭到啦,就是走累了嘛……”王妙扭了扭身子,声音更嗲了,“这路凹凸不平的,硌得人家脚底板疼……”
“累了?”你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这算什么大事”的豪横,“来,我背你!”
说完,你当真就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下了身子,还拍了拍自己那并不算厚实的肩膀,催促道:
“快上来!别把我的明王大人累坏了!”
“你……你好讨厌啦!”
王妙嘴上这么说着,声音里却满是笑意,身体更是无比诚实地向前一倾,软软地趴伏在了你的背上,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你的脖颈,饱满的胸脯紧紧贴在你的背心,即便隔着几层衣物,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也清晰可感。
她还故意在你耳边,用恰好能让前方人影听到的音量,吐气如兰:“你真好……”
你嘿嘿一笑,双手兜住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甚至还故意往上掂了掂,引得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然后才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你走得似乎有些吃力,脚步略显沉重,喘息声也粗重了些,但嘴里却说着:“不重不重,我家琉璃明王轻得像片羽毛……”
走在前面的明愠,虽然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刻绷紧了。
他不用眼睛看,光凭那令人牙酸的对话和衣物摩擦、身体接触的细微声响,就能在脑海中完整勾勒出那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无耻!下贱!
他只能在心中疯狂咆哮,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仿佛想要逃离这令人作呕的声源。
然而,这只是开始。
又走了一段,夜风似乎更大了,呼啸着卷过旷野,带着透骨的寒意。
“阿嚏!”趴在背上的王妙,似乎被冷风一激,适时地、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娇弱:“好冷啊……这风,刮得人脸疼……”
你立刻停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想也不想,就动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灰扑扑的粗布外衣的扣子。
“你做什么?”
王妙“惊讶”地问,手指却已抚上你的手背。
“你冷,我给你穿上。”你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憨直,手下动作不停,很快便将那件带着你体温的单薄外衣脱下,不容分说地披在了王妙身上,还将衣襟仔细拢了拢。
然后,你一把握住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捧到自己嘴边,一口一口地认真哈着热气,还不停地揉搓着,嘴里念叨着:
“还冷吗?手这么冰……我给你暖暖,很快就好了……”
“嗯……好多了……你的手,真暖和……”
王妙将头靠在你只穿着中衣、显得更单薄的肩膀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满是“幸福”和“依赖”。
明愠感觉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蠢货!贱人!
这小白脸自己冻得嘴唇都快发紫了,还在那里逞英雄!
禅垢你这淫妇,就看着他作死?
不,这奸夫淫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死了干净!
他强行运转内力,压制住翻腾的气血,脚下的步伐更快,几乎是在小跑,试图拉开距离,眼不见为净。
然而,那魔音灌耳般的“恩爱”戏码,并未因他的远离而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休息时,你们共饮一个水囊。
你喝一口,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王妙唇边,她也不避讳,就着你的手抿一小口,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仿佛那囊中装的不是清水,而是瑶池仙酿。
你有时会故意使坏,在她喝水时轻轻咬一下她的指尖,她便娇嗔地轻捶你一下,骂一句“讨厌”,那眼神媚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吃干粮时更甚。
王妙会从包袱里拿出特意准备的胡饼,自己先掰下一小块,却不吃,而是像喂食雏鸟般,递到你嘴边:“小心肝,走了这么久,饿了吧?来,张嘴。”
你便“啊”一声张开嘴,任由她将饼喂进去,咀嚼时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嗯!明王怀里温过的饼,就是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贫嘴!”
王妙笑着,又掰下一块,继续喂。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偶尔指尖相触,眼神交汇,简直旁若无人,将这荒凉的戈壁滩当成了自家的闺房绣榻。
这些肉麻到极致的情话、狎昵到不堪入目的举动,如同淬了慢性毒药的细针,一针一针,精准无比地扎进明愠的耳朵里、眼睛里,渗透进他疲惫不堪的躯体与备受煎熬的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一股暴戾的杀意混杂着强烈的恶心感,在他胸中左冲右突,几乎要破体而出。
有好几次,他在盘坐调息时,都因为心神被身后帐篷里传来的、那压抑却又无比清晰的娇喘呻吟和污言秽语所扰,差点气血逆行,走火入魔。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心咒,用最恶毒的语言在心中诅咒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发誓到了虎州,定要请“真佛”降下法旨,让他们尝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咒骂和杀意宣泄之后,一丝冰冷的算计,也慢慢在他心底滋生、成型。
这个小白脸,这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贪婪好色、愚蠢短视的废物……
看禅垢这贱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予取予求的模样,简直比对她那个断了胳膊的亲儿子还在乎!为了他,连“佛国”大业似乎都可以暂且抛在脑后。
带着这样一个废物上路,固然聒噪碍眼,令人作呕,但反过来想,这不正是可以牢牢掌控禅垢的“人质”和“软肋”吗?
等到了虎州,见了“真佛”,只需派几个高手将这小白脸严密控制起来,还怕禅垢不乖乖就范?
让她往东,她敢往西?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以这小白脸的性命相胁,让她去探路、去当诱饵、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她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想到这里,明愠心中那翻腾的怒火和恶心,竟平复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阴冷的笃定。
他再看身后那对依旧在“打情骂俏”、不知死期将至的狗男女时,目光已然不同。
看你,如同看一只已被捏在掌心、随时可以碾死的虫豸;看王妙,则如同看一个被“情爱”蒙蔽了心智、已然不足为虑、可随意拿捏的蠢妇。
他甚至觉得,带着这蠢货上路,或许并非坏事,反而是确保禅垢乖乖合作的一重“保险”。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明愠虽然依旧会被身后的“表演”恶心得不行,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们还能作到几时”的冷漠与讥诮。
他不再刻意加快脚步试图逃离,也不再因那些声音而气血翻腾,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带路,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引路傀儡,只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盘算着抵达虎州后的种种布置。
安东府,职工宿舍楼下。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时,那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观光火车”,终于伴随着一声长鸣和“哐当哐当”的减速声,缓缓驶回了安东府火车站的月台。
刘法玉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脚步虚浮地走下列车的。长达数个时辰的颠簸和那一次翻江倒海的呕吐,耗尽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
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栽倒,幸亏旁边的鲍天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他低声道,手臂稳健有力。
“谢……谢谢。”
刘法玉的声音细若蚊蚋,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像霜打过的小白菜。
鲍天和扶着她,随着人流慢慢挪出车站。
夕阳的光线有些刺眼,刘法玉不适地眯了眯眼,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在鲍天和坚实的臂膀上。这并非有意,实在是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鲍天和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推开,只是更加小心地搀扶着她,避开拥挤的人群。
前来接他们这批“新职工”返回宿舍的,依旧是那位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笑容、办事麻利的庄学琴。她站在出站口附近,手里拿着个名册,正挨个清点人数。
当看到被鲍天和半搀半扶着的刘法玉时,她立刻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哎呀,刘姑娘,你这是晕车了吧?”庄学琴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刘法玉的额头,动作熟练而亲切,“还好,没发烧,就是脸色差了些。第一次坐火车,很多人都这样,晃晃悠悠的,是容易犯恶心。”
她转头对鲍天和说道,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条理感:
“鲍公子,晕车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你带刘姑娘回去后,就让她早点歇着。”
“我估计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硬吃东西。这样,等会儿你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跟窗口打饭的师傅说一声,就给刘姑娘打一份‘病号饭’。食堂那边一直备着些清淡易消化的吃食,像是菜粥、肉粥之类的,就是给身体不适的工友准备的。”
“你帮她带回去,温在炉子上,她要是晚上饿了,或者半夜醒来,可以吃一点,暖暖胃。不然空着肚子熬一宿,明天肯定没精神,耽误学习和工作。”
她考虑得如此周到,连“病号饭”和温饭的细节都想到了,话语里全是对新来者的体贴,没有半分嘲笑或嫌弃。
鲍天和听完,心中那股因为刘法玉不适而产生的些许烦躁和无措顿时消散了许多,对这个“新生居”的组织运作,又多了几分具体的好感。
这里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提供食宿和工作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有温度的集体。
他松开搀扶刘法玉的手,对着庄学琴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是他习惯的江湖礼节,语气诚恳:“多谢庄姑娘指点。有劳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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