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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斛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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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四下无人。

远近无声。

山上小星小月,地上雪花梅花。

山雪下,茅草屋。

茅草屋,三个人。

僧袍、道袍、棉袍。

围着一只火炉,温着一壶淡酒。

趴在床上的苏情,终于觉得后背有些疼,也有些冷,裹着棉袍,想要喝更多的酒。

用酒来麻醉后背的疼。

“这什么破酒?!好像兑了水似的!喝这么多,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苏情抱着松软的枕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垂下了一条手臂。

她已有些醉了。

脸颊已有了酡红。

凤眼也长了。

或许,只是该睡觉……

毕竟,她已是普通人,当然,她从前也不喝酒。

东方寻:“师父,你喝多了。”

苏情扯起嘴角,似笑非笑,枕着手背,偏过脸去看东方寻:“哦?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你又知道了?我记得,你似乎从不喝酒。”

“我见过许多人喝多。”

“但你终归没见过师父我喝多。”苏情打了个呵欠,“这酒还差的远呢。”

东方寻笑了。

眼下的师父,远比那个老妪,好相处的多。

说起来,他是在师父身边长大。

拜师时,与阮一一般的年纪。

匆匆忙,百二十年。

东方寻忽得想起一件事,扭头看向修明:“大师,今年贵庚?”

修明双手合十,抿唇而笑:“二十有七。”

东方寻一惊,旋即由衷钦佩道:“大师果然圆融自在,佛法高深,不到而立,便已乘霄,这般天资放眼八荒实在是凤毛麟角。”

修明摇头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僧若是凤毛麟角,那这世上自也有真凤凰,真麒麟。”

东方寻:“大师实在过于自谦了。”

“不过是一个老气横秋的毛头小子。”苏情一挑眉梢,枕着雪白的手背,摇了摇头,提着酒斛,喝了一口酒,“二十七就二十七,还二十有七。”

修明大师笑眯眯问道:“敢问苏施主高寿?”

苏情冷笑道:“苏某今年二百三十二岁。”

修明大师开始掐指头。

“你干什么呢!”苏情眯起了眼睛。

“我在算,这究竟是我烈祖母的年岁,还是我天祖母的年岁。”

“寻儿,揍他!”

东方寻笑而不语。

苏情狠狠地瞪了一眼东方寻,又重重的刮了一眼修明,随后拎起酒斛,又仰起脖子喝酒。

修明:“……”

修明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袖子里开始摸索。

修明:“惭愧惭愧。主编给我备的吸管却是忘了。这里有大吸管、小吸管、三品管,你选哪一个?”

苏情垂了一眼他手里的吸管,却是好奇道:“主编是谁?”

修明微微一怔,旋即笑容一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说不得,说不得!”

苏情捡起三品管,丢入酒斛中,提起酒斛,看着吸管,思索片刻。

忽而叹了口气。

“楼心月……是主编?”

修明双眸半睁半阖,默诵心经。

东方寻问道:“师父为何会想到楼仙尊?”

苏情含住吸管:“这和尚来时不是说的王随安和楼心月一起备的么。”

东方寻强压着嘴角,一本正经——很正经,正经的求问:“那……为什么不会是王掌门?”

苏情已经有了熏醉。

只是睨了一眼东方寻。

微微摇头。

“王随安往日里是个周全人,可眼下火冒三丈,能使这和尚送来被褥床铺,冬衣火炉已经算他大度了。”

说到此处,苏情哼了一声,喃喃自语。

“我又不知第五非,顿悟在即……”

修明看着苏情开口道:“我下山时,王掌门已消了火气。”

苏情咧嘴笑道:“那还是你家主编有法子。”

修明:“……阿弥陀佛。”

苏情嘬了一口酒。

用吸管喝酒,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酒味更辛辣了一些。

苏情慨叹道:“怪不得小王掌门故事编的那么好……有恃无恐,杀上静楼,庇护芷瑶,却不损声名。些许负面言论,也被人压得这么彻底。原来都是一家子。”

东方寻:“师父为何如此说?”

苏情又笑了。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寻儿,这菜味道不错,你当真不吃?”

东方寻摇了摇头。

还是很正经。

东方寻:“我有修为。不入五谷。”

苏情:“……”

苏情突然想到了那个“两三千万”的存款。

却不知离了她,那盲女又要麻烦谁。

“和尚,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苏情的眼睛已有些迷离,垂卧于床榻,抱着枕头,醉眼横波。

“故事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却不知苏施主还否愿意听?”

苏情晃了晃插了吸管,不伦不类的酒斛。

“酒已不多,只有一口。”苏情一挑眉梢,徐徐笑道,“一口酒,我喝完,你讲完。”

修明:“善。”

修明一只手缓缓的拨动念珠,一只手拿着木棍拨弄炭火。

“我连日未行法事,碍了成丹,万全寺问责于我。了凡师父却是趁此机缘,意欲拜入万全。”修明看着桌上的餐食,眸光澹澹,淡淡眸光中,似有璀璨星辰,“当时,我出言相劝,却不知了凡心志之坚,极难动摇,劝阻未果,我反倒遭万全寺惩戒。”

“耳朵鼻子那时候坏的?”苏情已是醉眼惺忪。

“非也。万全寺还需要我这张脸皮。”

苏情身上的被子滑了下去,东方寻旋即起身,帮她提起被子——醉酒的人,总是容易冷。

苏情依旧枕着手臂。

她已没有力气起身,酥软半身,何况腰上还受了伤。她已不再逞强,所以只是伏在枕头上,偏过头,用那双被酒气醺得横生妩媚的凤眼挑着东方寻。

“看来,‘好看’总归是有用的。”

“师父何出此言?”

“你的举止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徒儿并未有不同,是师父的心境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苏情提着酒斛,指了指修明,对着东方寻道:“你难道是听这个小和尚说了一晚上,受他蛊惑,说起话来也开始打禅机?”

东方寻:“师父,倘若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怎么突然开始唱歌?”不等东方寻说完,苏情忽然打趣道。

东方寻:“???”

东方寻不理解,很不理解的看向修明。

修明摇头笑道:“山上的人说山上的话,山下的人听不懂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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