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斛酒(2/2)
东方寻:“大师懂么?”
修明沉吟片刻,徐徐笑道:“略懂略懂。”
苏情想要喝酒,刚含住吸管,忽又吐了出来,懒懒道:“你刚刚要说什么,继续说。”
东方寻:“我突然不想说了。”
苏情斜飞了他一眼,嘴角勾笑:“说出来。我不怪你。”
东方寻:“我是说,倘若我与师父素昧平生,我会以为师父在勾引我。”
修明莞尔一笑。
双手合十,垂下眸子,默诵佛号。
苏情也没有恼,嗤笑一声:“我是发了疯,要勾引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东方寻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他其实有很多话能顶回去。
但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样的师父很少见。
难得见到师父一百五十年前的模样,还是不要将她拉回来才好。
苏情垂着胳膊,纤长的手指,捏着斛口,手腕轻转,摇晃酒斛。
吸管便在斛口转着圈。
里面的酒的确已经不多。
听起来哗啦哗啦,空荡荡的响。
“小和尚,快点说。”
修明无奈摇头,笑道:“了凡拜入万全,是我所不愿见的。可他入万全寺,却并未骗财骗色,骗七情六欲。他依旧是朝暮修行,教我念诵经文,礼拜佛祖,指点我修炼。若有闲暇,则领我往乡村集镇,多行善事。”
修明缓缓拨动念珠。
“我本蒙昧,五脏空空。却在为村民挑水劈柴,春种秋收间,渐渐看见光明。见村民欢喜,我也欢喜。不行欢喜法,更得真欢喜。倏而回头,苦海有涯,已近岸边。”
屋外飘了雪。
说不得,是天上飘的雪,还是屋顶飘的雪。
毕竟,天上还有星星,还有月亮。
“我将了凡师父视若神明,见他便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以为其行于污秽,独善其身,若地藏照见‘万全’,化万全一切罪业,度我一切苦,引我见真佛。此后,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从无半分疑惑。
“他说要我散平安符,我便散平安符;他说要我引善男信女于村头,他要开坛讲法,我便村村走动,不仅引来村民,更有许多信众,为见我一面远道而来;他说要我邀师兄弟入洞天佛国,受佛光普照,我便请来师兄弟……”
修明将饭菜置于小炉上。
嘴角还抿着浅浅笑意。
“许是好皮囊。我说的话总有人信,无论说什么都会有人信。我还记得,赵婆欢欢喜喜的接过平安符,给她的孙儿配好,对我连道阿弥陀佛,想要留我吃斋饭;
“我还记得,有一姑娘,与其姐妹扯着我说了许多的话,说:‘你怎么这么好看呀,要不……要不还俗吧!’”
说到这里。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火炉烧炭的声音。
苏情听的很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故事,还是在想以前的事。
总之,屋子里很安静。
修明唇角含笑,声音温和平静。
“了凡很有本事。很会钻营,短短三年,修为突飞猛进,又收了许多弟子。筑基蜕尘都有,甚至,我还记得几个师兄是我引荐的……”
修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情:“之后呢。”
“平安符为幻梦引,一村一镇化作丹炉,炼制六万三千五百众,得丹三十;了凡开坛讲法,口吐妖言,光天化日,礼法丧尽,终成无遮,炼制两万两千众,得丹四十二;洞天佛国,炮制僧侣,熬炼七情,损三千弟子,得丹一百又二十。”
修明的嘴角还噙着笑。
不悲也不喜。
“自此,盖知此身永堕阿鼻地狱,再无救赎,意图袭杀了凡,却被了凡所伏。他说,昔日我救他,今日他放我,从此以后,两不相干,遂将我逐出师门,驱离万全寺……”
苏情没有说话。
修明徐徐道:“我已知善恶,明是非,害此十万众,日夜煎熬,不得片刻安寝。我想死,却又不能死。死亡于我而言,实在是一种解脱。如我这般罪人,怎能轻易解脱?知我皮囊害人,便毁此皮囊。知世有大恶未除,便发愿诛此恶鬼。”
苏情提着酒斛,已然困倦,不知凤眼有了妩媚,声音也多了妩媚。
“而今,你已全了皮囊,恶鬼也为王随安所杀,你又何时死呢?”
修明双手合十,徐徐道:“此身已非我所有。该死时便死。既然活着,仍需修行,日行善事,日夜不缀。”
酒斛里的酒一饮而尽。
……
“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
食堂里很闹腾。
师父硬拉着靳掌门喝酒。
“再来一杯!来一杯!你这老大一个剑仙儿,再来一杯!”
“不!我真不能再喝了!”
“人缺无一有事儿没事儿还能整两杯呢!你也不想哪天见到缺无一,被那老瘪犊子讥讽你不爷们儿吧!来来来!干了干了……啧,你养鲸鱼呢!”
至于七十二大贤,三三两两举在一起,有的在玩卡牌,有的在玩“大魔杀”。
听起来,好像是分平民、大魔、算命先生、药王、护卫、一剑仙人等等身份角色。
总结起来,就是一群人里,有一些好人,一些坏人。大家每回合都要闭眼睛,坏人睁眼,让坏人杀好人。杀了好人,其它身份角色依次睁眼——
“算命先生睁眼,选择看谁的身份牌?算命先生睁眼,算命先生呢?!算命先生睁眼啊!哇啊啊!到底是谁啊!”
上面是小师姐一开始跟着玩,当裁判,气急眼的怒吼!
“算命先生闭眼,药王请睁眼,今晚这个好人死了,你选择救还是不救……救还是不救?你到底救不救啊!”
这是大宝主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然后就被人无情猜出周先是“药王”,听起来,周先有选择困难症。
等到所有身份轮流睁眼,完成角色功能后,大家再齐齐睁眼。好人坏人一起投票,猜谁是坏人。
票出所有坏人,好人就获得胜利,反之坏人胜利。
从规则上看,好人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全程抓瞎。并且只是个搬弄是非的游戏。
但是弯起来,很不简单!
大家看见死者之后,就会根据死者的生辰八字、阴阳五行、星座血型开始研究因果,同时收集该名死者最近和场内那个师兄弟的交集比较多,是否有过节,找到杀人动机,完成杀人逻辑,最后推理出——
“一定是赵师兄杀的水茗师姐!因为他今天和水茗师姐在航空母剑号打招呼,水茗师姐没搭理她!”
嗯。
没有用到一点儿场内信息,全是盘外招!
最后,赵师兄是好人。
不过下一轮玩起来,赵师兄就不是好人了——他又被第一轮票了出去。
理由是:“快票赵师兄!他小心眼儿!上把被无辜票出去,这把他一定搬弄是非!”
我、小师姐、楼心月、红儿默默地看了整个过程。
收回目光。
小师姐还很生气。
由于太生气,所以与楚狂人的比赛延期了。
目前是大师姐拿到小师姐的卡组,与小青柠三人一起对决楚狂人母女战队的友谊赛。
“您好,楚前辈,我叫田飞凫。请多指教。”
“不不不!您是大前辈!狂人无论修为年纪都是晚辈。”
田飞凫:“……”
田飞凫:“你知道我年纪?”
楚狂人:“不必知道,我一定比你小。”
田飞凫:“……”
田飞凫扭头好失落的看向二师兄:“我很显老么?”
二师兄笑道:“飞凫很好看。一直很好看。”
田飞凫安心了。
“嘿嘿,那就好!”田飞凫一扭头,看向楚狂人,“哼哼!你得罪我咯!我要用全力干掉你!”
楚狂人:“……”
楚狂人一扭头,去找她夫君:“大川儿!大川儿!我被人当面撒狗粮了!”
然而,靳掌门已经倒了。
“我说……你们仨,能不能学学红儿?!我已经摆好久姿势了!你们到底看不看我调酒?!”
我们仨——我、二师姐、小师姐齐齐回头。
就看四师兄手里拿着一把厨刀,脸超级臭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