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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独闯虎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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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志军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枪,一步步走进庙门。他走得很慢,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黄镖花脸黑风跟在他身后,三条狗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头头被激怒了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扑上去。

他在王大彪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冷漠,只有轻蔑,只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我说过,再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后悔一辈子。你不信?”

王大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和后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很,难看得很。他想起冷志军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冷漠,只有轻蔑,只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漠然。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会跟着他一辈子,夜里做噩梦的时候会梦到,白天走神的时候会看到,喝酒喝多了会浮现,喝醉了也不会消失。

冷志军没杀他,也没打他。他把猎枪背在肩上,从腰上解下一根绳子,是出门时专门带的,牛皮绳,又粗又结实,能拴住一头牛。他把五个人像串蚂蚱一样串在一起,绳头打了个死结,又绑在自己腰上,拖着他们往山下走。黄镖走在前头探路,花脸走在中间看着那五个人,黑风走在最后面断后。三个人五条狗,像一支打了胜仗的军队,押着俘虏,唱着凯歌,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冷志军没唱歌,可他心里头在哼着赶山号子,调子还是那个调子,苍凉,悠长,像大风吹过松林,可词不一样了,都是他随口编的,想到哪儿唱到哪儿,没有章法,不讲规矩,可好听,好听得很。

“赶山那个汉子哟——不怕风雪大——手里那个有枪哟——心里那个有家——谁要那个欺负咱哟——让他血啦啦——”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哗啦啦地飞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落回了树林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在说“这个人唱得真好听,就是不知道唱的是啥”。黄镖听见他唱歌,也仰起头来,跟着嗷嗷地叫起来,花脸和黑风也加入进来,三条狗一条比一条嗓门大,像是在给冷志军的号子配和声,虽然不太协调,可热闹,有气势,像一个合唱团在演出。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下了山,到了屯子边上。冷志军没把那五个人带回家,直接送去了派出所。王警察已经下班了,被叫了回来,看见那五个人,看见冷志军,看见那三条狗,什么都明白了。他也没多问,登记了名字,做了笔录,把人关进了拘留室,手铐铐在水管上,五个并排铐着,像一串挂在墙上的腊肉,动弹不得。

“志军,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不光救了你妹妹,还帮我们抓了这么多犯罪分子。你放心,这回他们跑不了了,法律会严惩他们的,一个都跑不了,少说也得判个三年五年的。”王警察握着冷志军的手,使劲摇了摇,摇了好几下,摇得他胳膊都快脱臼了。

冷志军点了点头,谢了王警察,从派出所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家走。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也没有,天上黑得像锅底,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劈出一条路,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照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照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

他骑得很慢,心里头想着这几天的事,想着林杏儿受的惊吓,想着胡安娜流的眼泪,想着林秀花摔的那一跤,想着那三条狗受的伤。他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鼻子就酸了,喉咙就堵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咬紧牙关,把那股酸劲儿压了下去,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车轮在土路上咯噔咯噔地响,链条哗啦哗啦地转,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像一颗快要熄灭了的星星。

家到了。院门开着,灶房的灯亮着,胡安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灯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她用另一只手护着。她看见冷志军,看见他好好的,胳膊腿都在,脸上没有伤,身上的衣裳也没有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回来了?”她的声音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叮叮当当的,结结实实的。

“回来了。”冷志军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枯叶,抖得厉害。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味儿,闭上了眼睛。黄镖花脸黑风也进了院子,三条狗一瘸一拐地走到狗窝旁边,挤在一起,躺下了,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的,像一曲摇篮曲,温柔得很。

屋里,林杏儿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色也好了些,有了一点血色,不像早上那样惨白了。林秀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不时给她擦擦额头,擦擦脸,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她。她看见冷志军进来,抬起头看了看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给杏儿擦脸。

冷志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关上了门。他走到灶房,胡安娜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一碗炖肉,一碟咸菜,一盆酸菜汤,一摞葱油饼,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儿。他洗了手,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了。吃了一碗又一碗,喝了三碗汤,吃了四张饼,把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安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不吃,光顾着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吃都吃不及,新菜又夹上来了。

“好吃。”冷志军说。

胡安娜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嘴角却往上翘了翘,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弯新月挂在脸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狗窝上,洒在那堆被烧焦的柴火上。大灰二灰趴在狗窝门口,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摇一下。黄镖花脸黑风挤在一起,已经睡着了,呼噜声轻了,匀了,跟这个安静的夜晚融在了一起。

冷志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看着那片沉睡中的山林,心里头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轻了,松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都轻快了。他知道,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可他也知道,这片山林里的故事还没结束,还长着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山要爬,很多的海要下,很多的日子要过,很多的猎物要打,很多的人和事要面对。可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胡安娜,有林杏儿,有林秀花,有冷小军,有那三条狗,那两只鹰,还有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那些愿意跟他一起进山、一起吃苦、一起面对风雨的徒弟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炕上,脱了衣裳,躺下来,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在那片银白色的月光里,在那条永不停歇的山溪里,在那曲此起彼伏的狗鼾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沉得很深很深,沉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时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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