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我之下才是天（1/2）

独孤无忧的手触到了那道白光。

指尖触及的瞬间，白光猛地炸开，像一颗太阳在他掌心爆炸。光芒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越过天柱峰顶，越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越过中州的山川河流，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地。

所有生灵都看见了那道光。

不论是跪伏在天地山庄广场上的修士，还是瘫坐在石阶半途的散修，亦或是山脚下那些连石阶都没敢踏上的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眉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眼前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那画面从遥远的天穹深处铺展开来，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层帷幕，露出了背后真正的世界。

星空。

一片从未见过的星空。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穹顶，每一颗都比太阳更亮，每一颗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那些星辰在缓缓移动，不是沿着固定的轨迹，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游走。有的星辰睁开了，有的星辰张开了，那些眼睛里翻涌着虚空之焰，那些嘴巴里吐出的气息能让空间碎裂。

那是虚空魔族。

无数虚空魔族从星空的裂隙中涌出，每一头都庞大如山，气息恐怖如渊。它们的身躯由虚空能量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带着足以吞噬一方世界的威压。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铺天盖地地压向某处。

另一侧，是一片辉煌璀璨的神光。

那光芒圣洁而威严，数以万计的神族列阵而立，身披金甲，手持神器。他们的面容俊美得不似活物，眼神冷漠如万年冰川，背后有光翼舒展，每一对光翼都散发着法则的波动。那是古老神域的神族，曾经统御过无数个纪元的存在。

虚空魔族和古老神族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目标只有一个——

那棵神树之下、那个斜躺着的白衣人。

画面中，那棵神树巨大得不可思议，树干粗如山脉，树冠遮蔽了半片星空。金色的叶片在虚空中缓缓飘落，每一片都带着浓厚的生命气息。

树下，斜躺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衣摆随意地散在地上。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清冷，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柴刀。

刀很旧，刀锋上甚至有几道豁口，刀刃上有干涸的血渍。那柄柴刀看起来就像是乡下砍柴用的普通家伙，和漫天虚空魔族、神族神域的璀璨光芒比起来，寒酸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柄破柴刀，让虚空魔族停下了脚步。

让古老神族止住了战阵。

它们在颤抖。

那些连星辰都能吞噬的虚空魔族，在那一刻竟然颤抖了。它们翻涌的身躯剧烈收缩，虚空之焰忽明忽灭，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极深的恐惧。

那些光芒万丈的古老神族，握紧神器的手在发抖。圣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人类的表情——恐惧。

白衣人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漫天魔物和神族，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星空，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一个人耳边说话。

人之上为天。

他顿了顿。

我之下才是天。

话音落下，柴刀出鞘。

画面中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只有一道白光，纯净到极致的白光，从柴刀上斩出，横贯整个星空。

白光所过之处，虚空魔族如积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那些庞大如山的身躯在光芒中瓦解，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化作漫天飞灰。

白光继续向前。

古老神族的战阵被一分为二，金色的光芒碎裂如齑粉，神甲、神器、光翼，所有代表神域最高荣耀的东西在那道白光面前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神族们惊恐地后退，可白光太快了，快到他们的法则都来不及运转。

一息之间。

漫天虚空魔族，陨灭七成。

古老神族，阵亡过半。

剩下的魔族和神族疯狂后退，像是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恨不得立刻撕裂虚空逃离这片战场。

白衣人收刀入鞘，重新躺回神树下。

他甚至连站起来都没有。

滚吧。他闭上眼，今天心情好，不杀干净。

魔族和神族逃得比来时更快。

星空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飘落的金色叶片和树下那个白衣散漫的身影。

画面消散。

天柱峰顶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修士们张着嘴，瞪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一柄柴刀，一息之间，斩杀了成千上万的虚空魔族和古老神族。

那些魔族和神族的气息，每一头都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修士更强。可在那人面前，它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那是什么？一个元婴中期的老修士哆嗦着嘴唇，那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那个境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火渊的脸色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火红色符文亮得刺目，气息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此刻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在那道画面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独孤无忧，又转头看向台下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个被他以为是白辰的人。

你不是白辰。火渊的声音发颤，那道画面里的才是白辰。你到底是谁？

白辰站在擂台下，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

可他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明明和画面里那人的手一模一样。可为什么他握不住那柄柴刀？为什么他斩不出那道白光？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

云阳站在西北方位，看着白辰，脸上的嬉笑完全消失了。

他低声说：真正的白辰，被沉睡了。他的本体被封在自己创造的虚空深处，修为被分成三块封印。你看到的那个画面里的他，是一万年前的状态。

那这一万年来呢？苏小蛮问。

这一万年来，空相操控着他的分身，假借他的名号行走世间。云阳的目光落在台下的身上，你就是那个分身。

分身。

一道极轻却极重的声音。

白辰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白辰，无忧书院的院长，世间第一强者。

竟然是一个分身？

空相就是你的另一面。云阳继续说，你是白辰被分离出来的黑暗意志，空相是那黑暗意志凝结成形之后的产物。你们本为一体，可你们互相吞噬、互相压制了一万年。

白辰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那些他以为自己真实经历过的记忆——建立无忧书院、收弟子、与北域圣女交手三百招、传给独孤无忧八式剑招——全部开始变得模糊，变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

我教给他的剑招……他低声道。

是真的。云阳说，白辰本体的记忆碎片附着在你身上，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东西。可那些剑招确实是真的，你教他的每一剑，都是白辰留下的传承。

白辰沉默了很久。

他再次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手握白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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