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东霸天上门求合作(2/2)
“天桥是北平最热闹的地界,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南北客商云集。”
“东西两市连带周边街巷,铺面四千有余,街边摊位上万,每日往来人流最少两万出头。”
“放眼整个华夏做买卖,南边以上海为枢纽,北边以天津、四九城为根基。”
“北方大半城池,日用百货、车马商行,半数货流都自北平天桥周转出去。”
“香江地界狭小,客源有限,货物造出来终究是要铺出去变钱。”
“天桥这块,只要是我的地盘,往后你无论是开设铺面,还是做批发生意,我分文不收抽成,整片市场尽数让你经营。”
天桥乃是北方商贸集散重地,源源不绝的客流,是所有生意人眼红的宝地,等同各行买卖必争之处。
和尚自己也在此租下几处摊位,专营旧货旧衣。
这般小营生,靠着道上情面,各方地头人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开办洋货行、做大宗罐头批发,油水丰厚,牵扯的规矩便多了。
黑白两道各式规费、茶水钱,最少要抽两成干股,平日里上下打点更是一笔不小开销。
哪怕同是江湖中人,在天桥做大宗买卖,也得守当地规矩,该分给地头的好处,一分都不能短少。
东霸天抛出这般厚重的筹码,和尚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暗自警觉,隐隐察觉其中藏有后手。
几番权衡,心中定下交换条件。
“晚辈只想要一块砖,您倒是直接送上一块大饼。”
“有钱大伙同赚,罐头我按成本价供给您。”
“洋货行的货物人员由我负责,铺面地界归您打点,收益咱们四六分账。”
东霸天听见和尚主动让出大半利润,神色顿生迟疑,开口追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饭,你想要什么?”
和尚嘿嘿一笑,一副温和无害模样。
“正如八爷方才所言,我行一分方便,您记一份人情。”
“可人情总有耗尽那日,利益却能长久维系你我情分。”
“混江湖的主,常在河边走,难保不沾湿鞋,往后晚辈若是遇上难处栽了跟头,还盼八爷伸手拉一把。”
东霸天眼中浮起浓重赏识,由衷感慨。
“有你撑着,六爷后半辈子,大可安心养老。”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同样闯江湖,有人宾客盈门处处顺遂,有人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此时东霸天面色严肃,盯着和尚的眼睛给出承诺。
“和尚,往后我这影院,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敲定这笔交易,和尚起身朝东霸天抱拳致谢。
“八爷事务繁忙,晚辈就不打搅了。”
东霸天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客套回礼。
“原本是我打扰您观影的雅兴。”
他立在门边,望着和尚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生出无限唏嘘。
道上熬出头的老骨头,哪个不是日日刀口舔血讨生活,杀过来的主。
混出头的老江湖,个个都趟过寒潭冰水,从刀山烈火滚过。
爬到顶层的老江湖,哪一个不是耳边擦过枪子,脊梁挨过板砖,从鬼门关往返数遭,九死一生才熬到今日,方才一点点咂摸透江湖内里藏着的规矩门道。
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眼里只看得见人前风光、称兄道弟。
贪着银钱美色,以为凭着一身热血、几分蛮勇便能横行街市。
他们没遭过背后暗刀偷袭,没尝过山穷水尽的绝境,没受过兄弟反目穿心的寒心,哪里看得透江湖真正的根骨?
江湖从来不是一味打打杀杀,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是进退有度的分寸权衡,是互相捆绑的利益纠葛,是藏起锋芒、懂得取舍。
年轻人不曾在生死关口走过几遭,不曾摔得骨断筋折,根本参悟不透这世道深层的深浅。
少年心气再烈,也不过只摸到江湖薄薄一层外皮,看不见底下深埋的风霜险恶。
可和尚这般年纪轻轻,行事思虑却比浸淫江湖数十年的老手还要周全沉稳,身上半分年轻人的冲动傲气都寻不见。
东霸天转身回屋,落座红木书桌前,独自静坐沉思许久,低声长叹一句。
“江山代有才人出,后生可畏,我辈真是比不上喽。”
和尚同余复华辞别东霸天,折回隔壁茶楼接上几位女眷。
厅内丝竹小调还悠悠绕梁,几人坐不多时,便觉着腹中发空,不想再寻酒楼摆排场,索性出了茶楼沿街闲逛,寻一口北平本地烟火吃食。
暮秋的街面风凉,道旁挂着各式吃食幌子,远远一股醇厚卤香飘过来,粗布幌子上写着大字卤煮火烧。
几位女眷闻着香味来了兴致,和尚便领着一行人跨进小店。
铺面不大,几张木桌擦得油亮干净,没有半点油腻腥气,老板是个五十上下的汉子,系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脚麻利上前招呼。
众人拣靠窗一桌落座,不多片刻,老板端着大号粗瓷海碗挨个上桌。
滚烫卤汤咕嘟冒着细泡,油光温润不见浑浊,肠、肺头、五花、心肝码得齐整,底下垫着切成方块的死面火烧,边缘煎得焦黄起脆壳,汤面上飘着几段炸豆腐,不见半点杂沫脏污。
随行女眷平日里少吃市井下水,本还带着几分顾虑,可凑近一闻,只有香料醇厚肉香,半点腥臊异味无有。
和尚夹起一截小肠入口,软烂弹牙,咸香入肌理,五花肥而不腻,肺头绵密清爽,火烧吸饱卤汁,边子脆硬内里筋道。
林静敏感觉这卤煮格外好吃,忍不住先开了口问道。
“老板,您这卤煮跟别处实在不一样。”
“别家吃着总隐隐有股子腥臭味,您这儿干净醇厚,用料瞧着也精细,是有什么独门法子?”
老板擦了擦手,往桌边木凳上一坐,脸上堆起实诚笑意,慢悠悠开口唠起门道?
“几位客官有眼光,咱这吃食可不是胡乱一锅乱炖的。”
“这卤煮说起来根源还在宫里。”
“早年宫里御膳房做苏造肉,用的都是上好五花肉,配几十味香料慢煨。”
“后来宫里差事的厨子出宫谋生,本钱单薄,置办不起整块精肉,便寻便宜猪下水替代。”
“后来一步步慢慢改良,才演化出如今街头遍地的卤煮火烧。”
他顿了顿,拿起汤勺轻轻拨弄碗里的肠肺,继续说道。
“咱北平城里,卤煮还分南城、北城两道路子,差距大得很。”
“南城住的多是底层苦力百姓,只求填肚子,哪里顾得上精细。”
“收来的下水随便搓两把,扔一口大锅胡乱焖煮,料子尽是挑剩下的残次货,炖出来腥臊呛人,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臭味。”
“北城可就截然不同了,早先北城地界多住旗人。”
“他们哪怕家道中落、兜里没钱,骨可子里那份体面架子丢不掉。”
“手头紧买不起整块鲜肉,只能靠卤煮解嘴馋,可脸面不能丢,吃食上处处讲究。”
“我这卤煮,就是北城做法。”
“就说这小肠,我买回来反复翻洗,去净油脂杂质,下油锅先炸至表皮微缩,再入老卤慢煨,不腥不腻。”
“五花肉专挑三层肥瘦相间的好块,卤出来油润不柴。”
“最难打理的是肺头,收回来必须兑上白酒清水浸泡,每两个时辰换一遍净水,反复漂洗去尽血沫浊气,绝不能留半点异味。”
“还有配锅的火烧,得是特制死面饼,烙的时候锅底少油,炕出一圈焦脆锅贴边,切块下汤,芯子吸卤入味,外皮还带着脆劲。”
“心肝更是要精挑,发乌、淤块多的一概不用,只留色泽鲜亮紧实的货。”
“各种下水分时段下锅,不能一股脑堆一锅乱炖,汤每日吊新料,勤撇浮沫,才能保得住这一锅汤清亮醇香。”
乌小妹听得连连点头,夹起一块脆边火烧尝了一口。
“难怪吃着跟别处天差地别,原来是北城传下来的讲究功夫,寻常小摊哪里肯下这份水磨工夫。”
和尚端起粗瓷碗抿了口热卤汤,目光扫过街上车马人流,心中暗自盘算起跟东霸天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