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过往糗事(1/2)
小酒馆里头,圆木水缸桌上摆着青瓷酒盏,盏底早已喝得干干净净,莲花白酒绵柔的酒香还淡淡凝在杯壁内侧。
桌角盐煮花生壳堆起小小的一座土丘,拌杏儿酸甜的香气缠上窗外飘进来的煤灰,零零散散落在木门门槛边。
癞头这一桌动静最闹,粗瓷大海碗撞在一起,哐哐当当响个不停。
盘底垫着的干荷叶,浸透了酱牛肉醇厚的油汁。
爆肚鲜爽的腥香混着白酒烧喉的烈气,一股脑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鸡毛一干人纵然身上套着挺括警服,骨子里那股街头混出来的痞气半点压不住。
几人闲话扯开,从西山占山为王的土匪,聊到永定河年年淹死人的水患。
又说八大胡同各色窑姐,再扯城外驻防的各路兵丁。
一旁站着忙活的酒馆掌柜听得入了神,手里擦碗的活计都停了。
堂屋墙面上贴着老旧年画,画上关公红脸长髯,和满屋子酒气蒸腾、浑身燥热的汉子们遥遥相映。
鸡毛一张脸浸得通红,捏着竹筷,遥遥点了点桌沿大傻撂下没动的鸡脖子。
“哥几个是不一样了,不说远的,就一年半前,兄弟们来这儿喝酒,顶了天就半斤散场,两盘不见油腥的素菜。”
他侧过头扫了眼身旁围坐的弟兄。
“吖的,鸡脖子都不吃了。”
大傻是那种越喝酒面色越惨白的体质,他一张煞白脸上反倒漾出几分不以为耻、反倒沾沾自喜的神气。
“哥们儿好不容易混成爷,甭说不吃鸡脖子,丫的就是吃一只扔一只,那都不成问题。”
他满面自得,放下筷子,重重拍了拍自己胸口。
“啥叫爷?”
“当爷的没点架势,那还叫个屁的爷。”
其余几人听着这话,竟齐齐点头附和,半分不觉得他这话荒唐。
鸡毛同癞头瞧着大傻,再打量周遭弟兄们的神色,心里都清楚,这群一同摸爬滚打的老兄弟,是真变了。
癞头夹起一筷子油润的酱牛肉,手悬在半空,抬眼看向众人开口。
“你就作吧。”
话音落,他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鸡毛接过话头,满脸唏嘘,旧事一桩桩翻涌上来。
“以前哥几个拉洋车,刨去车份、日常嚼用,十天半个月都沾不上一回荤腥。把子带着我们下馆子,丫的一群人鸡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他捏起酒盏,同二愣子的碗轻轻一碰,望着对方说道。
“有一回,把子带咱们去酒楼趟事,讲数的领头大哥还没到,咱们先点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开吃。”
“我记得当时把六爷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鸡毛仰头一饮而尽,抬起袖口随便擦了擦嘴角酒渍。
“那次因为啥,你跟老福建横眉竖眼了两天?”
二愣子刚放下酒盅,听见鸡毛提起这段陈年旧事,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挖苦我呢?”
大傻最爱瞧自家兄弟出糗,当即来了兴致。
“这事哥们儿熟。”
“丫的菜吃一半,他跟老福建因为抢一只猪蹄,抢急眼了,丫的谁都不让谁。”
“要不是盘口不对,他俩都能拍桌子。”
二愣子瞅着大傻眉飞色舞数落自己糗事,眼底飘出几分幽怨。
“就你记性好,玛德,也不知道是谁,去趟事时,茬架都不忘顺手牵羊。”
“吖呸的,人被你撂倒了,还不忘惦记对方脚上的鞋。”
二愣子说着,笑呵呵抬手朝众人比划两下。
“瞧他那德行,当时哥们儿就在他身边,嘿,架茬一半,他倒好,专挑脚上穿好鞋的人动手。”
“你打就打,玛德人被他撩倒后,丫的,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把人脚上的棉鞋脱掉。”
“江湖混久了什么样的破事没见过,第一次瞧见跟人茬架脱对方鞋的主。”
二愣子斜睨一眼一旁嘿嘿傻笑的大傻,放下筷子,坐在长条木凳上,抬手模仿起当初大傻穿鞋的模样。
“玛德,又是刀又是棍,他丫的脱掉别人的棉鞋,就往自己脚上穿。”
“玛德,老子当时在一旁,怕他挨闷棍,提着刀跟人搏命护着他,让他踏踏实实蹲地上换鞋。”
“干他吖的~”
讲到这儿,二愣子一把扯开警服前襟纽扣,撩起里面粗布汗衫,露出胸口一道深长刀疤给众人看。
“玛德,这一刀就是替他挡的。”
二愣子越说心头越气,斜着眼瞟自顾自夹菜吃喝的大傻。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替他挡了一刀,事后他提着二两花生米看我。”
“我踏马的,真的是~”
三拐子脸上挂着笑,顺势接过话头,挨个细数弟兄们早年的荒唐事。
“老大不说老二,那会都他妈一个样,全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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