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冰眸现,薪火燃(1/2)
石室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七口石棺光芒黯淡,其中“天璇”、“摇光”两口更是彻底灰暗,龟裂的石棺表面不断落下簌簌的石屑。地面那个巨大的七星阵图,圆心处残留着一滩暗红的血迹和碎裂的符文痕迹,白玉腰牌歪倒在一旁,鹰眼处的猩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关舒娴几乎是用肩膀和后背,顶着昏迷的赫东,一点一点将他从狭窄的通道口拖了出来。程老喜在后面连推带搡,自己都手脚发软。两人合力,终于将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赫东平放在冰凉的地面上。
“赫小子!醒醒!你可不能死啊!”程老喜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掏摸身上的瓶瓶罐罐。他倒出一颗蜡封的暗红丹药,哆嗦着想塞进赫东嘴里,但赫东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根本喂不进去。
“让开!”关舒娴推开程老喜,她自己的情况也很糟。左臂和右腿上被食尸蛊咬伤的地方,已经肿胀发黑,皮肤下的血管呈现不祥的紫黑色,毒素正沿着手臂和大腿向躯干蔓延,带来阵阵灼痛和麻痹。她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景物已经开始摇晃、重影。
但她深吸一口气,用右手的短刀割开左手袖口,露出同样开始发黑肿胀的小臂。她没有犹豫,用刀尖在自己左臂伤口上方,狠狠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乌黑发臭的毒血,顺着刀口涌了出来。关舒娴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她用刀将毒血引到一旁的地面上,那毒血竟“滋滋”作响,腐蚀得岩石地面冒出细小的白烟。她连续放了小半碗毒血,直到流出的血液颜色转为暗红,才撕下衣襟,草草扎紧伤口,暂时减缓毒素上行。
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用短刀撑着地面才没倒下。但她知道不能休息,赫东的情况比她更危急。
她跪坐到赫东身边,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混乱,时有时无。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他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不仅是严重的内外伤,更有魂魄受创的迹象。强行逆转七星之力,与九婴核心恶念对撞,那不是凡人躯体和灵魂能承受的。
关舒娴的目光落在赫东身上。他怀中的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那件深青色神袍的一角,以及那捆暗金色的“定神草”。她想起赫东之前说过,这是石海山前辈留下的,能稳固魂魄、抵御外邪的灵草。
她伸出手,颤抖着取出那捆定神草。草茎入手清凉,那股宁神的气息让她自己混乱的思绪都为之一清。她小心地扯下三根草茎,放在掌心揉搓,草茎瞬间化为细腻的、带着清香的绿色粉末。
“老程,想办法弄点水!”关舒娴哑声道。
程老喜急得团团转,这鬼石室里哪来的水?他目光扫过石棺,忽然想起什么,冲到天枢石棺前,用衣角拼命擦拭棺盖与棺体之间那道已经不再透出光芒的缝隙。果然,缝隙深处凝结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晶莹的水珠,带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触手冰凉,仿佛凝聚了最纯净的寒露。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取,聚了黄豆大小的一点,连忙跑回来。
关舒娴将绿色草粉倒进程老喜掌心那点“寒露”中,粉末遇水即化,化作一小汪散发着浓郁清凉药香的碧绿液体。她掰开赫东的嘴,不顾他牙关的抵抗,用刀尖小心撬开一道缝隙,将这一小汪药液滴了进去。
药液入口,并未立刻下咽,而是像有生命般,化作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顺着赫东的喉咙向下蔓延,然后散入四肢百骸,更有一部分直冲眉心祖窍。
赫东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紧咬的牙关稍微松了些,嘴角涌出的黑血也缓了一缓。他皮肤表面的那层白霜,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融化迹象。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濒死的衰败气息,似乎被强行拉住,不再继续滑向深渊。
“有效!”程老喜面露喜色。
关舒娴也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依旧沉重。定神草只能暂时稳住魂魄,吊住一口气,但赫东严重的内伤和生命力透支,不是这灵草能解决的。而且,她自己的蛊毒,也只是暂时压制,并未解除。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真正的生路,或者……能救命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七星阵图,最后落在“玉衡”位开启的通道口。那里面涌出的食尸蛊和恐怖的金属丝线,绝非善地。但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通道。而且,赫东最后就是从那里滚落下来的,脚踝上还缠着断裂的丝线……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七星封印根基已损,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九婴残魂再次暴动,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石室也不是久留之地。
“收拾东西,准备走。”关舒娴做出决定,声音嘶哑却坚定。
“还、还走?走哪去?”程老喜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口,脸上血色尽褪,“
“留在这里死得更快。”关舒娴冷冷道,她将剩下的定神草小心收好,又将赫东怀中的布袋整理好,把那枚暗红色的传承龟甲也贴身放好。最后,她捡起地上那枚黯淡的白玉腰牌,塞进赫东怀里。“背着他,我断后。”
“我背?”程老喜看着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赫东,又看看自己这副老骨头,欲哭无泪。但他知道关舒娴中毒受伤,状态比他更差,只能一咬牙,弯下腰,费力地将赫东背了起来。赫东看着不壮,但昏迷的人死沉,程老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关舒娴将自己的蒙古短刀插回腰间,用布条将受伤的左臂简单固定在身侧,右手则拿起赫东那面单面神鼓。她不懂萨满的术法,但这鼓是赫东的法器,或许关键时刻有点用。
两人准备再次进入“玉衡”通道。这一次,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在关舒娴弯腰,即将率先钻入通道的刹那——
“嗡……”
石室中,那口对应“天枢”的石棺,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嗡鸣。已经灰暗的棺体表面,那代表飞鹰的微小绣纹处,残留的最后一丝青白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但就在这光芒彻底熄灭前,它似乎牵引了什么。石室中央,那个七星阵图的圆心处,那滩属于赫东的暗红血迹,竟然无风自动,微微旋转起来。血迹中,那些属于赫东的精血气息,与残留的、稀薄到极点的七星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紧接着,一直躺在赫东怀中的那枚白玉腰牌,再次自行飘出,悬浮在圆心血迹之上。鹰眼处的猩红,与血迹中的气息相互呼应,发出轻微的震颤。
“这……这又是咋了?”程老喜吓得不敢动弹。
关舒娴也停下动作,紧紧盯着。
只见腰牌上那点猩红,如同有生命的火种,缓缓飘落,融入那滩旋转的赫东血迹之中。下一刻,血迹仿佛被点燃,升腾起淡淡的、带着血色的金红色光晕。这光晕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温暖、坚韧、生生不息的气息,与这石室中衰败、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光晕缓缓扩散,如同涟漪,轻柔地拂过七星阵图的每一条纹路,拂过七口黯淡的石棺,最后,拂过关舒娴、程老喜,以及昏迷的赫东。
被这金红光晕拂过的瞬间,关舒娴只觉得左臂伤口那灼烧麻痹的痛楚,竟然减轻了一丝,虽然毒素并未解除,但那种侵蚀心神的阴冷和绝望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昏沉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程老喜也感觉到一股暖意流过四肢百骸,疲惫和恐惧都缓解了几分。
而昏迷中的赫东,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虽然并未醒来,但呼吸的节奏,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这是……赫东的血脉气息,加上腰牌里鹰神一脉的守护意志,还有石海山前辈最后残留的意念……共同激发的某种……‘薪火’?”关舒娴喃喃道。她不懂萨满秘术,但武者对气血、意念的感知同样敏锐。这股金红光晕中,蕴含着不屈的斗志、守护的信念和传承的执着。
这是绝境中,被赫东的牺牲和前辈的遗泽共同点燃的,最后的希望之火。
金红光晕持续了约莫十息,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点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火星,没入了赫东的心口位置,消失不见。那滩血迹也彻底干涸,化为普通的暗褐色。白玉腰牌“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赫东身边,鹰眼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但石室中的衰败阴冷之气,似乎被这股“薪火”短暂地驱散、净化了一些。连那七口石棺,尤其是天枢石棺,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碎石屑落下,透出一种奇异的、归于永恒的安宁。
“走。”关舒娴不再犹豫,率先弯腰钻入“玉衡”通道。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黏腻甜腥的气息,通道内壁虽然还是骨骼血肉构成,但那种令人不安的“活性”似乎减弱了,仿佛也受到了“薪火”余晖的影响,陷入了沉睡。
程老喜背着赫东,咬紧牙关,也跟着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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