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2/2)
“……我不是笨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博士搞的玩意儿,说能接入别人的梦境。”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又在琢磨着什么不要命的事。”
“所以你就潜入我的梦里?”我又气又好笑,“散兵,你幼不幼稚?”
他只是挑了挑眉。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再次天翻地覆。
这一次,我们站在了璃月港那座石桥上,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桥下是潺潺的流水。
远处是往生堂的飞檐,万民堂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香菱和胡桃的笑声,行秋和重云的说话声,纷纷传进耳朵里。
我甚至能看见,钟离先生正坐在不远处的茶馆二楼,临窗品着茶,鎏金色的眼眸遥遥望过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梦境的能力,竟然这么强大吗?
“幼稚?”他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我的反应,“在这里,我想让它变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比起你那些毫无道理的固执,至少这里的一切,归我掌控。”
他嘴上说着掌控,说着权力,可梦境里复刻的,全是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经历过的场景。
“你想要的绝对权力,难道只是陪我看璃月的风景,品尝蒙德的酒吗?散兵,你想要的权力,只是这样?”
这个嘴硬到骨子里的家伙啊,若是真的只想体验掌控的滋味,大可以潜入任何人的梦境,去满足他的野心,去报复他的仇敌。
可他偏偏来了我的梦里。
要是我有这个能力……我会做什么呢……
“说来说去,其实,你只是想我了吧。”
他环在胸前的手臂收紧,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僵住,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人,语气冷下来:“哈。想你?……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蠢话。”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蠢话啊……我还以为是真的想我了,过来看看我呢。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目光扫过梦境里复刻的景物,又落回面前的人身上,他停了一瞬:“我想进谁的梦就进谁的梦,想搭什么场景就搭什么场景。全是我说了算。只不过,平日里听你对着这些破地方念个不停,实在聒噪。顺手捏出来,让你闭嘴罢了。”
可他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盯了很久,然后偏过头,没有先前的游刃有余:“……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你还敢推开不成。”
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敢不敢——我们伟大的第六席大人,费了这么大劲潜入我的梦里,就算是为了看看我还有没有好好活着,都让我无比荣幸。”
他的动作明显滞了一瞬,耳尖浮起一层薄红,随即被他压下去。他别开眼,语气反倒更硬了:“少自作多情。我只不过……”
“不过是什么?”我不依不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逼着他转过头来看我,“不过是放心不下我?”
他的脸颊被捏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瞪着我。
我松开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叹气:“散兵,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想我了,就告诉我嘛,不用借着什么梦境装置,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我现在过得可好了。”
我顿了顿,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像在蒙德那个喝醉的夜晚一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其实,我也很想你啊。”
他的身体僵了僵,环在胸前的手臂抬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我的背上。
梦里的风停了,璃月港的喧嚣也消失了。
“真神奇,梦里竟然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低下头,“你有没有感受到我的心跳啊?”
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肩膀:“……笨蛋。”
下一秒,场景再次变换。
回到了蒙德边境那个风雪弥漫的车站,列车还停在轨道上。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飘落的雪花。
他松开手。
“只要是你说得出来的地方,须弥的雨林,纳塔的火山,稻妻的海岸,都能去。”
他停了一下。
“……在这里,你想要的,都归你。”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谢谢你啊,可我不要梦里的这些。”
“当然,如果真的有那种一周七天都是节假日的生活,我还是会考虑的。只是现在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散兵,真实的你,比梦里无所不能的你,更让我想念。”
雪花还在落,梦境却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场景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博士设置的潜入时限,快到了。
“我走了。”他咬了下牙,“我回来之前,不许消失,不许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不许把自己弄得只剩半条命。”
“你要是敢反悔……”他顿了顿,眼神凶狠,却没什么杀伤力,“……算了。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拖出来。”
“知道了。”我笑着点头,“好可惜,下次再来梦里找我,你带我去至冬看看呗。”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化为了碎片,漫天飞雪、车站、他的身影,全都消散在了黑暗里。
隔离舱里,散兵摘下头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触感,可以模拟,体温,也可以模拟吗……
他坐在那里,缓了很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戴上帽子,推开隔离舱的门走了出去。
工坊里的士官们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出声问。
博士迎了上来,笑得不怀好意:“哦?看来我们的第六席,体验不错?不知道你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
散兵冷冷瞥了他一眼,将头盔丢回操作台上,没多看一眼,语气淡而刺骨:“尽是些无聊的把戏。也只有你会当宝贝。”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工坊外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梦境里的晚风还裹着蒲公英的软绒,现实的冰寒却早已浸透了至冬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冷白的仪器光在密闭的空间里铺展,幽蓝的数据流在悬浮光屏上飞速滚动。
光屏中央,两道脑波曲线正以惊人的契合度同频起伏。
实验室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身着深色剪裁西装的男人。
他指尖捏着一只莹白的骨瓷茶杯,杯口腾起的薄汽模糊了他半张眉眼,周身气质温文尔雅,连落座的姿态都透着矜贵与从容。
他抬眼看向站在实验台前的人,声线温和得如同在谈论一桩寻常交易,听不出半分僭越:“多托雷阁下,我倒是有一事好奇。”
目光扫过光屏上跳动的数据流,他垂眸抿了一口热茶:“难道凭借你这套装置,任何人的梦境,都能像一笔未经审核的坏账,想划入谁的账下,便划入谁的账下?”
背对着他的男人闻声转过身,眼瞳里盛着惯有的戏谑与嘲弄,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属地面,正是第二席「博士」多托雷。
他闻言低低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光屏。他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倒是一个研究者听到外行提出幼稚假设时,居高临下的纠正欲:“这个假设本身就犯了基础错误。若是真能做到这般无往不利,我何必要耗上数月的光阴,盯着这区区几组意识数据?”
他往前半步:“这套装置的核心模块至今尚未完成,强行突破目标的意识壁垒,必然导致双向损伤。潜入者的意识被虚空撕裂,或被潜入者的脑域直接崩溃,变成一具认知功能归零、毫无用处的空壳。”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他能顺利接入这个梦境,与装置的完成度无关。是那个样本的意识,从始至终没有启动任何防御机制。她的潜意识不仅没有排斥外来信号的入侵,甚至主动降低了接入阈值。”
换句话说,那个女孩的心,是敞开的。
博士的解释落地后,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沙发上的男人指尖微微一顿,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指腹摩挲过微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像是想起了什么格外头疼的事,只是眼镜片后的眸光略显幽深。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更意外了。你竟如此笃定,这笔买卖不会亏损。”他将茶杯搁回碟中,“你凭什么断定,他一定会选这个女孩,应下你这场实验?”
“笃定?那是你们这些感性至上者用来安抚不确定性的词汇。我从不把实验结论建立在主观预期上。我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强化变量。一个可以彻底消除过往负累、在独立规则空间获得绝对控制权的实验条件。”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目光扫过光屏上一长串样本数据,语气漫不经心:“至于他会选择哪个样本作为梦境接入对象,这本身就是本次实验中最有价值的观测点。我事先收集了所有与他存在情绪关联的样本档案。而她——”他看向光屏上那个标记为最高匹配度的数据,“在所有变量中,引发了最显着的偏移。”
“我原本的预测模型中,仇恨、报复、好奇、恨意,任意一种负面驱力选中的样本,都在合理范围内。但他选了一个……从数据上看,最不具备逻辑优势的选项。”
一个没有防线,也从未对他设防的人。
“这种偏离预期的选择,才是实验中最有价值的数据。”博士下了结论,语气冷淡,“爱这种非理性变量,确实比恨更容易构建持续性联结。但也因此,更容易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沙发上的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许久的沉默后,他重新端起茶杯,如果此刻有人凑近,或许会听见一声低得几乎消散在茶水热气里的轻叹:
“……敞开的门,不收门票么。呵,倒真是这世上最奢侈的无偿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