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她会回来的(2/2)
温迪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像在回忆着什么可爱的画面。
“嗯,前几天还来的呀,这几天就没见着人影了。本来想着,可能是家里有事啦,或者在忙什么小孩子的大计划,毕竟她们那个年纪,每一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今天刚好遇见你,顺便提一句。”
“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我加快了脚步,难怪之前温迪在水池边弹琴时,觉得有个女孩格外眼熟。
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学生。
温迪笑了笑,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托付的口气道:“诶嘿,那就麻烦你啦,我的…好老师。”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蒙德城的城门,城外的草地绿油油的,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温迪,开口问:“今天打算出来逛逛吗?”
温迪抱着竖琴,脚步轻快地踩着草地上,笑着说:“嗯,去风起地那边,看看大树,唔…也顺便找找灵感,最近总觉得写出来的歌,少了点什么。”
我看着他抱着竖琴的样子,看着他指尖拨弄琴弦时的专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温迪,我看你……嗯,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吧。”
温迪也跟着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碧绿的眼眸里带着点疑惑,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老师这个职位如何?你感觉怎么样?”
温迪愣了愣,那双碧绿的眼睛忽地眨了两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指尖点在鼻尖上,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惊讶:“欸?老师……我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说:“对,声乐课,风息学院正好缺一个声乐老师,你感兴趣吗?”
温迪笑了笑,把竖琴往怀里拢了拢,歪着头看我:“唔……怎么连我也要被抓去当老师啦?我可是连骑士团的考勤表都摸不清的吟游诗人哦。
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说:“别提了,学生们都不太爱听课,我讲历史讲文学,他们一个个坐不住,总想着往外跑。要是你愿意来教他们声乐,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你弹琴唱歌这么好听,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温迪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我,碧绿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好啊。如果是你的请求,我当然愿意,不过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好说!都好说!不管你有什么条件,都好说!学院正缺老师,校长听到你能来教孩子们声乐,肯定会开心到请你喝三天三夜的酒,和你畅聊三天三夜!他那个人,最爱惜有才华的人了,尤其是你这种音乐天才!”
温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碧绿的眼眸里盛着风的温柔。
我一边和他讲学院对老师的一些资源分配还有课程的具体安排,可能一周也排不到两天课。
风卷着草地上的蒲公英,飘到他的脚边,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蒲公英,绒絮散开,顺着风飘向远方。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学院到了,我会和校长说的,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孩子们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琴声!”
我一边朝着学校走去,一边朝他挥手。
今天的课,有个孩子没来。
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我盯着那把空的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孩,那个病殃殃的女孩。
薇洛。
在课堂上她咳过好几次,每次咳嗽的时候都会用手挡住嘴巴。
“今天薇洛没来。”梅芙举起手。
“她昨天也没来吗?”
梅芙摇头,那几缕从耳后滑出来的碎发晃着:“前天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三天没来了。”
“在宿舍吗?”我问。
黑兹尔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没有举手,她就这么站起来了。
“不在,我们都去看过了。宿舍里只有她的几幅画。”
“画了什么?”
黑兹尔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叩了两下:“我看不太懂,黑乎乎的一团,红色黑色灰色的……”
“是不是回家了啊。她家的情况不是很好啊。之前不还有传,说她父亲要卖掉她?”文坎儿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画圈圈。
黑兹尔皱着眉,嘴唇动了一下:“可薇洛说是假的。”
文坎儿抬起头,撑下巴的那只手放下来了,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他张了张嘴,先看了黑兹尔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第三排那把空椅子上。
“你是笨蛋吧。这种丢脸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否认。这么大的糗事。比方我对卡尔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保准一整天都在他的哭声中度过。”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妙。
我转过头,目光从文坎儿身上移开,落在教室第一排靠墙的位置。
卡尔抬起头。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不妙。不妙。不妙。
卡尔双眼已经蓄上泪光。
我闭上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听到黛丝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男孩子就是爱哭哭啼啼的,眼泪还没掉下来眼眶先红了,眼眶还没红鼻子先抽了,鼻子还没抽嘴角先瘪了。亲爱的,我们辞职吧,我去当那什么暗夜怪盗,劫富济贫去,劫那些欺负小孩的家伙,济这些眼泪汪汪的小崽子和你。>
我没有回答。
我睁开眼睛,与文坎儿对视。
文坎儿低下了头,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他的手从桌面上滑到了膝盖上,放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卡尔倒没有哭出声,他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掉出来,掉在课本上。
我走到卡尔座位旁,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放在他的手边,没有塞进他手里。
“都是假的。”我说。
“薇洛明天就会回来。”
“卡尔的妈妈也最爱卡尔。”
卡尔从桌面上抬起头,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真的?”
“真的。”
黛丝尼在脑子里叹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她在哪,亲爱的。给一个孩子无法实现的诺言,你想过你食言了会怎么办吗?我这种活了六百年的树精都知道,孩子是最无法接受欺骗的。>
“我会去找她的。不是明天回来,也会是后天回来。”
黛丝尼沉默了。
我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卡尔。
“你相信我吗?”我看着他。
卡尔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他吸了吸鼻子:“老师说的,我都相信。”
我站了起来。
转过身。
文坎儿还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文坎儿。”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为你刚才说的话,向卡尔正式道歉。”
文坎儿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低着头,“可我没说错啊,这只是一个比方,是卡尔太脆弱了……”
“这不是你能随意妄言伤害他人的理由。”
文坎儿低着头走到卡尔座位旁,他的脸朝着卡尔的方向。
“道歉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看着他。
文坎儿的嘴唇动了动:“卡尔,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妈妈……是最爱你的……我……对不起!她不会抛弃你!”
卡尔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我给他的那张纸巾。
“你是指……我妈妈不会不要我?”
文坎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不会的!”
卡尔又哭了。
<看吧看吧,又哭了。我就说嘛,男孩子都是水做的,比至冬的春雪还容易化。不过这次……让他哭吧,反正有人在帮他擦眼泪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文坎儿。
文坎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疑惑。我没有接他的眼神,只是把纸巾塞进了他手里。
文坎儿接过纸巾,蹲下来,笨手笨脚地帮卡尔擦眼泪。
格蕾塔趴在桌上看漫画,黑兹尔忧心忡忡地盯着外面,梅芙把笔盒里的笔一根一根地拿出来,又一根一根地放回去。
埃德蒙在看那盆绿植。
其实没有几个人在看这场闹剧,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