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两日游(1/2)
中午上完课,我刚要出门,卡尔搓着衣角拦住了我的去路。他今天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别着一枚鸟的图案。
他的手指在衣角上绕了一圈:“老师……”
我蹲下来,让视线和他平齐:“怎么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袋。
米白色的布袋,面料柔软,边角缝得针脚细密,收口处用一根同色的细绳扎着。
“妈妈做的……给小鸟的……”他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我接过布袋,解开细绳,拉开袋口。
这是一件很小的衣服,给鸟穿的,也是黄色的,布料摸上去很软。衣服的侧面有两个小开口,前面是扣子。
我看了眼卡尔的衣服,大概都是他妈妈亲手做的吧。
“妈妈说,小鸟穿着这个,就不会乱拉乱尿了。”卡尔的脸红了,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帮我谢谢妈妈。肥……小鸟也感谢她。”我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回布袋里,系好绳子。
希望它能穿得上。
卡尔的手指从衣角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
“还有事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腰。
他的脸埋在我的腹部,手臂环得很紧。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
这是怎么了?
“老师,你明天还会来吗?后天呢?”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衣服里。
“会啊……不对,明天老师没课,后天还是会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老师……后天见。”
“嗯,再见。”
他转身跑了。
一出学院门口,就看见鹿野院。
他靠在正对着学院大门的石墙上,背倚着爬了半墙的常春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只照到他脚边那一小块地方,他整个人落在墙的阴影里,肩膀的线条被暗处模糊掉,显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安静。
纸袋的底部洇出几圈深色的油渍,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从某个案发现场被临时抽调过来,还没习惯这种没有线索可追的等待。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走到他三步之内,他的余光就扫到了我。
那个转身几乎是条件反射,纸袋被他晃到胸前,油星子在阳光下亮了一瞬,笑容在同一时间到位。
“喏,炸物摊刚出炉的可乐饼,顺路过来堵我的搭档下班呀。”他笑着,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在门口等很久了吧?怎么过来了?”
“想见你。”他把纸袋拆开,可乐饼的热气涌出来,裹着炸面衣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捏着纸袋的边缘递到我手边,油渍沾到指尖也浑然不觉:“趁热吃,这家的面衣很薄。”
可乐饼还是热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泛着油润的光泽。
“想见我?嗯……中间那个字是多余的吧?”
他耸了耸肩,眼睛弯起来时刚好能把所有心事都藏在睫毛后面:“可以忽略。”
“你现在像是在行使某项特别的权利。”我嚼着可乐饼,含糊不清地说。
他听了这句话,垂下眼笑了笑,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顺手替我挡住午后从侧面斜刺过来的日光:“一想到回去以后就没法时刻看到你,我当然……要先行使一些特别的权利。”
我把嘴里的可乐饼咽下去,舔掉嘴角的碎屑,正眼看他:“来接我肯定不是单纯送我回家吧?说吧,有什么事?”
“约会。”
“……诶?”
就这么说出来了?
“那天你没赴我约,我可伤心了好一会儿。”
他说的应该是邀我去神社樱树下。
“可我记得,我当时去了,只是……没找到你。我以为……你先走了……”我在雷樱树下站了很久,风穿过枝桠,没有人应。
“可能错过了吧。没事,错过一次就够了。”
“那我带你看看蒙德风景吧?恰好我明天没有课,带你去看看稻妻的海与蒙德的海有什么不同,顺便再去看看璃月的山?”
他转过头来,高兴是藏不住的,他垂下眼皮整理纸袋的折口,等收拾完后才重新抬起眼,用一种收敛过的轻快语调说:“那得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了,搭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望风角的海比稻妻的海安静,没有离岛码头那些永远在装卸的货船,没有浪速屋伙计扯着嗓子的吆喝声,只有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着礁石。
稻妻的高山,普通人难以攀登,璃月不同。
璃月的山比鸣神大社的山高,山路也更陡。
站在山顶往下看,云在脚下,鸟在脚下,声音也在脚下。
就这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丽莎说明情况,就和鹿野院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为期两天的短途旅行。
我的行李不算多,一套换洗的衣服、一件厚外套、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
鹿野院的行李更少,但背包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临走前,丽莎靠在门口。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表情少见的有些严肃。
眉头微微蹙着,但不是生气的蹙。
“小兔。”
丽莎伸出手,让那只穿着黄色小衣服的肥雀跳到她掌心里,翅膀扑棱了两下,掌心被羽毛挠得痒痒的,她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午后阳光一样慵懒的上扬。
丽莎的手指轻轻挠着团雀的头顶,像是在和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稻妻回来之后,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那边的事。”
“嗯?”我停下正在系鞋带的手,抬起头看着她,那只肥雀在她手心也昂首挺胸,卡尔妈妈的手艺很好,卡尔大概也和她说明了肥雀的体型,缝制得刚刚好。
“你不说,我们就不问。这个家的规矩一直是这样。”她的语调还是懒懒的,那双眼瞳安静地看着我,“……但有些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我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住了。
“凯亚跟我说了。”她把团雀放回沙发扶手上,拍了拍手上沾的一小片绒毛,“从你上船的那天,到你离开稻妻的那天。被克扣工钱,住在漏雨的仓库里,帮人写信被当成通敌卖国抓进奉行所,被愚人众追杀……差点死在踏鞴砂。”
“法尔伽团长告诉他的。”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叹,“那位大团长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情报。一个须弥的学者,从纳塔坐船出发,中途遇海难,被璃月船只救起,在稻妻上岸……你再见到他时,他的寒暄里怕是比你自己都更清楚这段航线。”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凯亚那阵子天天来家里,嘴上说是有事。可每次来,眼睛都先往你住的那边瞟……他是来看你的。”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走那段路,我们就看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我的肩膀上:
“可你忘了,小可爱。”
她的眼眶红了。
坏了,大事不妙……
“家人不需要你开口,就能看到你的委屈。”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敢接话。
“平常的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总会缩在家人怀里哭诉。可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说被克扣工钱的时候吃了几顿饱饭,没有说住漏雨仓库的夜里被子够不够厚,没有说在奉行所面对审问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替你讲话……”
她停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从来都不觉得丽莎对我的关心和爱会少。我爱着她,如她爱着我那样。
“还有踏鞴砂。那次是真的差点……”
她没说完,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些,她可能也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外露至此。
是中间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丽莎之前离开蒙德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我欲言又止,却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还只是我从凯亚口里拼出来的冰山一角。”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不用说那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了。”
沉默着,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呀……”她偏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从第一天来蒙德,就不是一个人。这件事,现在总算可以不用再等你主动开口了。”
我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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