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三个印度洋出海口(2/2)
林参赞看着季博达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季博达开口了:“林哥,你就放心吧,我的物资和工程队不是白送的。”
“越快越好。”林参赞说。季博达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了起来。“给我接南部战区参谋长。对,现在。”他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电话接通了,季博达的声音变得简短而有力,“是我。传我的命令,南部战区出动六万人,经过坦桑尼亚,进入莫桑比克,直接进驻马普托、贝拉、纳卡拉三个港口。立刻组织先遣队,今晚就出发。主力部队明天凌晨开始调动。后勤补给走坦桑尼亚的通道,我已经和油港那边说好了。到了莫桑比克后,和丧彪的部队保持距离,不要发生冲突。遇到任何问题,直接向我报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确认声,然后季博达挂断了。
林参赞看着季博达下达命令的全过程,从拨号到挂断,不到两分钟。两分钟,六万人的命运就改变了。没有会议,没有讨论,没有层层审批,只有一个人的一句话。这种效率让林参赞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不是因为季博达的权力太大,而是因为权力的背后没有任何制衡。今天他可以为了帮东大一个忙而下令六万人出动,明天他也可以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而下令另外六万人做别的事。这种权力,如果有一天失控了怎么办?林参赞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来季博达又给坦桑尼亚的油港打去了电话,大致意思就是要借路。
“林哥,你放心。”季博达放下电话,拿起啤酒杯和林参赞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马普托、贝拉、纳卡拉,这三个港口在你在的时候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东大的投资,东大的项目,东大的利益,在我这里永远排第一位。”林参赞端起杯子,没有喝,而是看着杯中的啤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季老弟,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这个世界。今天是莫桑比克,明天可能是赞比亚,后天可能是坦桑尼亚。变化太快了,我跟不上。”季博达笑了,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林哥,你不用跟上。你只要知道,不管世界怎么变,我季博达不会变。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哥哥。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永远不会收回去。”林参赞看着季博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杯底剩下的一点泡沫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像时间在流逝。
酒喝到深夜,林参赞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不是不能喝,而是今晚的酒喝得太快、太多、太急。季博达看出了他的醉意,按了一下铃。门开了,两黑两白四个侍女走了进来,她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步伐轻盈得像猫一样。她们走到林参赞身边,两个人搀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跟在后面。林参赞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一个侍女立刻用肩膀撑住了他的身体。“季老弟,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还要飞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了,但字还是咬得很清楚。季博达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好好休息,明天我让秘书送你。”林参赞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会客厅。走廊很长,灯光很柔和,四个侍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像一首催眠曲。林参赞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靠在侍女的肩膀上。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港口、谈判、丧彪、季博达、东大、西大,所有这些词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然后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好有季博达这个人。
会客厅安静了下来。季博达走回露台,烧烤架上的炭火还在燃烧,发出暗红色的光。他站在栏杆边,看着金都的夜景,手指在那把陨铁折叠刀的刀柄上摩挲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飞快地运转着,得让老林多出点血才是。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丧彪,睡了没?”电话那头传来丧彪沙哑的声音,“还没。刚开完会,在安排明天的事。”季博达把林参赞来访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说了港口的事和调兵的决定。丧彪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会让我的部队离那三个港口远一点。你那边的人进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好通知前线部队不要误判。”季博达嗯了一声,丧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短促而低沉。
季博达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栏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空气很凉,很干净,带着刚果河的水汽和远处树林的松脂味。他看着河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渔火,心里想着林参赞刚才说的那句话——“变化太快了,我跟不上。”他跟得上吗?他也在问自己。从卡桑加到金都,从几百人的小武装到控制十四个国家的庞大势力,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亿万财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年。他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消化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后天、十年后的样子。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一点——不管明天怎样,他都会站在这里,站在刚果河边,站在金都国会大厦的顶层,站在这个他亲手建造的城市的最中心,等待着下一个来敲门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参赞在四个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客房。他的头有点疼,但精神还好。昨晚喝的那些酒没有让他宿醉,因为侍女们在送他回房间后给他喝了解酒汤,还在他额头上敷了热毛巾。他记得这些细节,不是因为他清醒,而是因为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先生,这是解酒汤,喝了会舒服一些。”他喝了,然后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他走出国会大厦时,周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轿车旁边还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天线,车门上贴着外交牌照。周秘书拉开车门,林参赞弯腰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季博达站在国会大厦二楼的阳台上,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轿车缓缓驶出,驶上了通往机场的大道。
与此同时,在刚国东部的戈马,南部战区司令部的通讯中心一片忙碌。电报机哒哒哒地响着,报务员们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把季博达的命令转换成一串串加密的电码,通过短波电台传向散布在各地的部队。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中年军官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从刚果金东部经坦桑尼亚进入莫桑比克的路线。他的嗓音沙哑但清晰,“先遣队一个营,从戈马出发,乘运输机到坦桑尼亚的姆贝亚,然后换乘卡车南下,经松盖阿进入莫桑比克的太特省,再沿赞比西河谷南下到索法拉省的贝拉港。预计两天内到达。主力部队分三路——一路去贝拉,一路去马普托,一路去纳卡拉。每路两万人,配备装甲车、卡车、通讯设备和后勤补给。坦桑尼亚方面已经同意开放边境,赞比亚方面也会提供便利。各部队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和开进,先头部队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达指定位置。”
另一个参谋指着地图上的贝拉港问道,“丧彪司令的部队目前距离贝拉还有多远?”情报参谋翻了一下笔记本,“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按他们的推进速度,后天就能到达贝拉外围。我们的先遣队如果能在明天晚上之前赶到,就能抢在他们之前进入港口。”“那就明天晚上之前。”中年军官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告诉先遣队的指挥官,今晚不睡觉也要赶到。路上遇到任何问题,直接向战区司令部报告,我亲自协调。”
戈马的机场跑道上,几架C-130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地勤人员在机翼下忙碌着,把弹药箱、粮食袋、医疗包一箱一箱地搬进货舱。士兵们背着行囊,手持步枪,排着队登机。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兴奋也不恐惧,只是在执行一项任务,一项他们已经执行过无数次的任务。一个年轻的士兵在上飞机前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的铁丝网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刚果丛林,丛林的上空是非洲的蓝天,蓝天上飘着几朵白色的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句什么话,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转过身,踏进了飞机的货舱。舱门关上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头,升空,消失在了云层的后面。
在金都,季博达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刚果河在他脚下缓缓流淌,河面上的雾气在晨光中慢慢消散。他的身后,周秘书正在轻声汇报着部队调动的进展情况。季博达没有回头,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听到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决定性的。如果六万人顺利进入莫桑比克,三个港口被牢牢控制住,那么东大的港口保住了,卡桑加在南部非洲的布局也更加稳固了。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如果在途中被某个国家的军队拦截,如果和丧彪的部队擦枪走火,如果港口已经被溃散的莫桑比克政府军破坏了——那么一切都可能前功尽弃。但他不担心。因为他相信他的士兵,相信他的指挥官,相信丧彪,也相信他自己。这种相信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淬炼出来的、沉甸甸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笃定。
秘书汇报完了,合上了文件夹。“季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季博达想了想,“给林参赞发一条消息,就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请他放心。”周秘书点头,转身离开了露台。季博达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刚果河上那些在晨光中撒网的渔民。他们的船很小,网很破,但他们的歌声很大,很亮,很远。那歌声飘过河面,飘过国会大厦的高墙,飘进季博达的耳朵里,像一阵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他不知道那首歌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好听。在非洲,好听就够了。不需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