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名义上的南部非洲统一(2/2)
丧彪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轨迹。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笑容,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在权力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的满足感。
南非总统在挂断电话后,第一时间召集了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会议在南非首都比勒陀利亚的总统府举行,参与者包括副总统、国防部长、外交部长、情报总局局长,以及几位资深的非洲事务顾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桌的两侧坐满了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光,每个人都在低头翻看丧彪发来的那份声明草案。总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声明,他用手指轻轻敲着纸面,像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各位,丧彪的提议你们也看到了。他邀请我担任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主席。你们怎么看?”总统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交部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统先生,这是一个陷阱。”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丧彪这个人,不是那种会把权力拱手送人的傻瓜。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如果我们接了这个主席的位置,我们就会被他绑在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战车上,进退两难。如果我们不接,他就可以在国际上宣传——你看,南非人没有诚意,我主动让贤他们都不敢接。不管是接还是不接,我们都是输家。”
国防部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退役军人,说话直来直去,不像外交部长那样绕弯子。“我倒不觉得这是陷阱。丧彪主动让贤,说明他不是一个贪恋权位的人。我们南非是非洲最大的经济体,由我们来领导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我们拒绝了,反倒显得我们小气。”情报总局局长摇了摇头,“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丧彪的背后是卡桑加势力,卡桑加势力的背后是季博达。你们觉得季博达会让南非来领导他的联合体吗?不可能。这个所谓的主席,就是一个空头衔,没有任何实权。联合体的军队还在丧彪手里,行政体系还在卡桑加手里,经济命脉也控制在刚果金和安哥拉那些人手里。我们当了这个主席,就是一个摆设,一个被人架在火上的烤乳猪。”
会议室里的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各方意见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总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西大会怎么看?华盛顿的那些人会对这个提议有什么反应?他知道丧彪的背后是季博达,季博达的背后是卡桑加势力,而卡桑加势力的崛起一直是西大的一块心病。如果南非接了这个主席的位置,西大会不会觉得南非背叛了他们?如果南非拒绝了,西大会不会觉得南非错失了一个扩大影响力的机会?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得罪一方。
会议结束后,总统独自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华盛顿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线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是西大总统的私人秘书。“总统先生,请稍等,总统马上就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忙音,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纽约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朋友,你好啊。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注意身体。”南非总统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西大总统的那个“注意身体”不是真的在关心他的健康,而是在催促他快点说正事。
“总统先生,我有件事要向你请示。丧彪今天给我打电话,邀请我担任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主席。你怎么看?”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西大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答应了?”南非总统连忙说,“没有,我还没有答复。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西大总统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老朋友,这是一个阴谋。丧彪不是真心想让你当主席,他是在给你下套。你接了这个位置,就会被国际社会视为这个势力的同谋,我们西大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支持你了。你不接,他就会利用舆论攻击你,说你没有诚意,说你害怕承担责任。不管你怎么选,他都是赢家。”
南非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那我该怎么办?”西大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了,“拒绝。明确地、毫不含糊地拒绝。你要告诉丧彪,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虚名收买的人。”南非总统沉默了片刻,“如果他继续施压呢?”西大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如果他继续施压,你要让他知道,西大站在你身后。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盟友被欺负。”
南非总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西大总统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西大总统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不是无条件的。如果他完全按照西大的意志行事,他和丧彪的关系就会破裂,南部非洲的局势就会进一步复杂化。如果他违逆西大的意志,他可能会失去西大这个最重要的外部支持者。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不激怒丧彪、也不得罪西大的中间路线。
第二天早晨,南非总统亲自给丧彪打了电话。他的声音疲惫而克制,但措辞经过精心打磨,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抓住把柄的地方。“丧彪主席,非常感谢你的盛情邀请。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不接受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主席的职务。南非目前面临着许多内部问题,我需要集中精力处理国内事务,无暇兼顾联合体的领导工作。但我向你保证,南非将继续支持联合体的发展,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合作。”
丧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南非总统感到意外的话。“总统先生,我理解你的决定。感谢你的坦诚。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随时欢迎南非加入。”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大度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体面。南非总统放下电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他知道,丧彪这个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一个能够在这种时候保持如此冷静的人,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对手。
消息传开之后,国际舆论对丧彪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这是一个大度的、有格局的、不以权位为重的领导人。西大的媒体虽然没有直接夸奖丧彪,但在报道中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做法“出人意料地成熟”。东大的媒体则更加正面,用“高风亮节”来形容丧彪的举动。非洲本土的媒体更是把丧彪捧上了天,说他是一个“为了非洲团结不惜让贤的伟大领袖”。丧彪没有理会这些报道,他只是坐在穆埃达教堂的办公桌前,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副官说了一句,“把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新地图挂上去。”
副官从墙角拿出那卷新印制的地图,展开挂在墙上。地图上,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控制区域覆盖了纳米比亚、博茨瓦纳、津巴布韦、莫桑比克、马拉维、塞舌尔、科摩罗、毛里求斯,以及新加入的南非、莱索托、斯威士兰。除了南非,莱索托和斯威士兰在丧彪的同意的当天就已经正式完成了加入程序,他们的国旗插在了联合体总部大楼前面的旗杆上,和联合体的黑色猎鹰旗帜并排飘扬在非洲的蓝天下。丧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副官说了一句,“这才像个样子。”副官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涂成深红色的、从印度洋到大西洋的广袤土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不是那种容易激动的人,但看着这幅地图,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跟着丧彪打仗、流血、拼命,值了。
与此同时,西大总统在华盛顿知道了南非拒绝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主席的消息。他正在白宫椭圆办公室里签署一份行政令,听到幕僚长的汇报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丧彪这个人,不简单。他这一手玩得漂亮,我们输了,但不是输在战术上,而是输在格局上。”幕僚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小心翼翼地问,“总统先生,我们要不要加大对南非的援助,防止他们被丧彪拉拢?”西大总统摇了摇头,“不用。南非人不是傻瓜,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丧彪的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看起来热闹,但内里是一盘散沙。等他们内部的矛盾爆发了,南非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丧彪站在穆埃达教堂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大西洋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咸味和水草的腥气。他的身后,教堂的钟楼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尖端指向东方,指向那些他还没有征服的土地。他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角,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海风中很快散开了。他的副官从教堂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主席,南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联合体。各成员国的领导人都发来了贺电,祝贺我们完成了南部非洲的统一。”丧彪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告诉他们,不用祝贺。统一不是终点,是起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教堂。丧彪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慢慢地沉入大西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和大地上那片被他用血与火统一起来的红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他的影子,哪里是这片大陆的影子。他想起季博达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丧彪,非洲太大了,我们吃不下。但我们可以在南部非洲建一个样板,一个让大家看到希望的样板。等这个样板成功了,其他地区的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求着加入我们。”他不知道季博达说的“样板”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但他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的这片土地,比一年前大了很多。不是因为他的拳头比别人硬,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懂得,在非洲,拳头只能打开门,粮食才能留住客。
在南非的比勒陀利亚,总统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南非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丧彪的那份声明,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的幕僚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总统没有接过去的意思。“你说,我们真的做对了吗?”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幕僚长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这是西大的意思,我们只是在执行。”总统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声明上的某一处点了一下,“不,这不是西大的意思,这是丧彪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拒绝,他早就知道西大会让我们拒绝。他这一手,不是为了让我们加入,而是为了在国际上塑造他的形象——一个不计个人得失、只求非洲团结的伟大领袖。我们拒绝了他,他就赢了;我们接受了他,他也赢了。不管我们怎么选,他都是赢家。”
幕僚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知道总统说的是对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总统。在政治的棋盘上,有时候你明明知道对方在设局,你还是会走进去,因为你没有选择。幕僚长把凉了的咖啡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总统先生,夜已经深了,您该休息了。”总统点了点头,但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比勒陀利亚的夜色,街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条金黄色的线,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项链。他不知道明天丧彪会做什么,但他知道,丧彪不会停下来。那个人不是为了当主席而打仗的,他是为了打仗而当主席的。他的野心,比主席的座位大得多。
在金都,季博达坐在国会大厦顶层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电视上正播放着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完成统一的消息。画面上,联合体总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黑色猎鹰旗帜在各成员国的国旗簇拥下缓缓升起,人们欢呼雀跃,有人举着丧彪的画像,有人挥舞着小彩旗,有人跳起了传统舞蹈。季博达关掉了电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笑容,但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在完成一项漫长而艰难的任务后的、如释重负的疲惫。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在转着那些还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埃塞俄比亚的重建,南部非洲联合体的整合,西撒哈拉的生产建设兵团,那些还在卡桑加集中营里接受改造的俘虏,以及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随时可能出手的西大。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但他也知道,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流了很多的血,牺牲了很多的战友。他不能停,因为停下来,那些牺牲就白费了。
刚果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河面上的渔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倒映在人间。季博达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水草的清香和远处村庄的狗吠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气味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穿过刚果河,穿过夜色,穿过那些他暂时还无法触及的土地,落在了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但他坚信终将到达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兄弟们,有他的士兵们,有他的子民们,有他的梦想。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走,总有一天会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