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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S-1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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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个关上的抽屉,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外套,关灯,锁门。

走廊里很黑。她摸着墙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着她。

她走下楼梯,推开大楼的门。

外面的空气很冷,很干净,带着深秋夜里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像枯叶烧过的气味。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很深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黑色。

她低下头,往面包店的方向走。

路灯昏黄,她的影子从脚下长出来,往前伸,缩回去,又长出来。一步,一步,一步。

她走了很久。

走到面包店门口的时候,灯还亮着。

门没锁。

她推开门,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暖的,甜的,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索菲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等着。”

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音,炉火的声音,汤勺碰锅沿的声音。

艾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靠着门框,看着索菲在炉子前忙碌的背影。

索菲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筷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弯下腰从烤箱里端出一盘东西,直起身的时候用肩膀蹭了一下脸上的汗。

她转过身,看见艾琳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艾琳说。

她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

索菲把汤端过来,放在她面前。一碗热汤,一块面包,一小碟腌橄榄。

“吃吧。”

艾琳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嚼着。

咽下去。

索菲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问她今天做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艾琳喝了一口汤。

咸的。热的。胡萝卜炖烂了,土豆还咬得到块。

“索菲。”她说。

“嗯。”

“我造好了。”

索菲的手指停了一下。

“能用的那种?”

“嗯。”

“那就好。”

索菲看着她。

过了很久,艾琳把碗放下。

碗底空了。

她把面包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索菲。

索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是灯映的,也是别的什么。

“索菲。”

“嗯。”

“我造了一个东西,”艾琳说,“为了少死一些人。”

她顿了一下。

“但它会杀更多的人。”

索菲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把艾琳的手握住。

艾琳的手指很凉,指甲缝里还有铅笔灰的黑印子。索菲的手是暖的,粗糙的,有力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索菲问。

艾琳看着她。

“我不知道。”

索菲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那就先吃饭。”她说。

艾琳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看着那些粗粝的指节、短得贴肉的指甲、指根处被面粉磨出的薄茧。

她想起那个雨夜,在阁楼上,索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

那时候战争还没开始。

那时候她还不是士兵。

那时候她只想和这个人一起,在这间面包店里,过一辈子。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索菲。”

“嗯。”

“你会等我吗?”

索菲的手紧了一下。

“会。”

艾琳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纹路一圈一圈的,像很老很老的树,长了很多年,被锯开,磨平,刷上油,放在这里,等一个人把胳膊肘撑在上面,等另一个人把汤碗放在上面。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艾琳说。

“我知道。”索菲说。

“那你还——”

“我会等。”

索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像砌墙的人把砖一块一块码上去。

“你走的时候我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等。你不回来——”她停了一下,“我也等。”

艾琳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哭是在乎。她在乎。但她不知道怎么哭了。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索菲的手,看着那些纹路,看着桌面上一个小小的、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烫痕,像一个被烧焦的句号。

索菲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她弯下腰,把艾琳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别想了。”她说,“今天不想了。明天再想。”

艾琳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面包、面粉和炉火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

灯嗡嗡响着。

厨房里炉火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块铁。

“索菲。”

“嗯。”

“面包店的屋顶,今年还漏吗?”

索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小的一声笑,像冬天的炉子里,一块木炭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漏。”她说,“等你回来修。”

艾琳没有说话。

她靠在索菲肩上,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稳。

像面包发酵。

像面团在烤箱里慢慢鼓起来。

像麦子在土里,等一个不会来的春天。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实验室。

还有更多的问题要解决,更多的成本要压缩,更多的妥协要做出。

S-1000还不是最终版。

但它会是的。

在某个时候,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早晨,她会把最后一张图纸放进信封,写上国防部的地址,贴上邮票,把它寄出去。

然后它会变成一种武器。

然后它会杀很多人。

然后也许——只是也许——它会救一些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靠在索菲肩上,听着她的心跳,闻着面包的气味,感到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暖的,粗糙的,有力的。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灯还亮着。

炉火还在烧。

巴黎还在。

战争还在。

她们还在。

这大概是最后的、唯一的、谁也没办法夺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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