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一个画饼,一个望梅止渴(1/2)
房车在州府衙门后院外面停稳。
李晨从车上下来,苏文熄了引擎,车头的铁壳还散着余热。晚风一吹,铁皮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铁柱从院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擦碗布。
“王爷回来了,粥还热着,阿布都拉媳妇刚送来的素馅包子——今天多放了一把沙葱。”
“先吃饭。”
李晨跨进后院,石桌上摆了碗筷和三碗羊肉粥,粥是新熬的,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骨髓油。花无缺面前那碗还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等我?”李晨在石凳上坐下。
楚玉站起来接过外袍。
“不等你等谁,疏勒那边怎么样?”
“疏勒王是个算账清楚的人,互市、关税自主、公路——这三样他接了。铁路走向暂时定不了,他也没强求。”
花无缺端起粥碗递给李晨。
“先喝粥,喝完说说你怎么跟他谈的。疏勒王那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表面客气,心里账本翻得比谁都快。你给他关税自主——这个条件比楼兰的免税三年还好,算起来我们有点亏。”
李晨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亏不亏——让郭孝说。”
郭孝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译出的电报,最
“王爷,疏勒使臣的电报到了,用词比臣预想的还热络——说唐王殿下‘推诚相待,不以疏勒偏远而轻之’,说关税自主是‘恩同再造’。疏勒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第一批甜瓜和地毯了,让使臣催我们早点派勘探队过去。”
郭孝在石凳上坐下。
“花无缺,你刚才说算起来有点亏——臣倒觉得不亏。”
“怎么不亏?”花无缺把筷子搁下。
“关税自主权给了疏勒,互市口岸设在疏勒,公路先修到疏勒。楼兰有的疏勒都有了,楼兰没有的疏勒也有了,铁路走向虽然暂时不定,但最后又送了一条支线承诺。疏勒王用一句‘焉耆和格日勒勾连’的情报就换了这么多东西。这买卖——楼兰商人要是知道了,会说唐王对疏勒比对楼兰还好。”
“那楼兰商人有没有说——疏勒是葱岭以东最后一站?”郭孝反问。
花无缺愣了一下。
郭孝把电报搁在石桌上。
“疏勒往西,是大食、波斯、大秦。互市口岸设在疏勒,不是因为疏勒王面子大,是因为疏勒卡在葱岭的口子上。楼兰是十字路口,疏勒是关口。十字路口收过路费,关口收关税。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
“位置不同,条件就不同?”
“对。楼兰的免税三年到期之后,电费从关税里出。疏勒的关税自主——看起来比楼兰好,但疏勒的关税要自己养公路、养互市口岸、养巡逻队。楼兰的铁路和电灯是唐国出钱修的,疏勒的公路和互市口岸是自己出钱修。一个拿现成的,一个自己建。算总账,楼兰比疏勒划算。”
花无缺拿起筷子又放下。
“郭孝,你这话——怎么跟账房先生算账一样。”
“本来就是账。”郭孝往前倾了倾身子,“王爷给疏勒的条件看着好,其实每一样都绑着成本。关税自主——自己养路。互市口岸——自己建。公路——自己出劳力配合。铁路支线承诺——支线的前提是干线先通到于阗。于阗到疏勒的支线什么时候修?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那得看疏勒自己的表现了。”
郭孝顿了顿。
“王爷这一趟疏勒,说到底是把疏勒从一盘散沙的西域城邦里拉出来,绑在唐国的战车上。绑上来之后,疏勒自己的资源、人力、地理——全成了唐国西域棋局的一部分。这不是买卖,这是布局。”
李晨把粥碗搁在石桌上。
“郭孝说的是实话,但不全。花无缺,你刚才说我送了一条支线承诺——其实不是送,是画了一条线。这条线能不能变成铁路,得看疏勒自己。”
“画饼?”
花无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爹说过——中原人有个故事,叫望梅止渴。说曹操带兵赶路,士兵渴得走不动,曹操说前面有片梅林。士兵一听嘴里生津,不渴了,继续往前走。你这个支线承诺——是不是跟望梅止渴差不多?”
郭孝把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王爷,这个比喻比画饼更准。望梅止渴,梅在林子里,不在手上。士兵嘴里生了津,继续往前走——走到林子边发现梅子还没熟,但已经到目的地了,渴也渴不死。疏勒王现在就是那个士兵。支线就是那片梅林。”
“他为了那片梅林愿意往前走——走公路、开互市、派勘探队、配合巡逻。等他走到林子边,铁路干线早就通了,西域的格局也变了。到那时候,支线修不修、什么时候修——主动权全在唐国手里。”
花无缺把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