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李元庆正名之战(1/2)
赤谷骑兵摸到乌兰哨站南边三十里时,天还没亮。
李元庆勒住马,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碎石和沙粒混在一起,攥在掌心不粘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碱味。
“附近没水源,完颜烈选了块干地扎营。”
嵬名山从后面摸上来,趴在沙丘顶上朝北望。月亮被云遮了半边,乌兰哨站的寨墙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哨塔上一星火光,是哨兵在烤火。
“寨墙新换的松木,还没干透。火把照上去茬口颜色浅——松脂还在往外渗。”
“好烧。”
“风从哪边来?”
“北边。往南刮。”
“够了。”
李元庆把匕首抽出来,在沙地上画了两条线。寨墙东侧。寨墙西侧。
“连环铳阵不用展开,乌兰哨站太小,三百骑兵全展开反而挤。东西两边各五十骑,铳子专打寨墙上露头的人。剩下两百骑正面,铜皮铅芯弹打寨门。寨门也是松木新换的——碎木头比铳子杀得还多。”
“马分两批,第一批打完一个弹夹往后撤,换第二批顶上去,交替不能断,断了寨墙上的弓就有缝隙。”
嵬名山点头,猫着腰退下去传令。
马都摘了铃铛,马蹄裹着破布,三百骑兵在夜色里散开,像沙子融进沙地。
李元庆趴回沙丘顶上。
乌兰哨站寨墙上,哨兵还在烤火。火光照亮半张脸,很年轻,嘴上刚长出绒毛。在搓手,搓完把手贴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取暖。
“今天几号了?”
阿朵从后面爬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
“六月二十四。不对,过了子时——六月二十五了。”
“六月二十五。李元昊大婚的日子。阿依古丽今天嫁进定北营。”
“王爷怎么记这个?”
“不是记,嵬名山在电报里看见的。李元昊请了钦察部、撒哈伊人,连秃马部的忽出都答应来喝喜酒。北海那边热闹。赤谷冷清——咱们用铳子给他放一挂鞭。”
东方天际线泛起一层很淡的灰白。
寨墙上,哨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寨墙边,解开裤带撒尿。尿水浇在松木桩子上,冒起一股白气。
李元庆举起手。
“动手。”
连环铳阵第一排扣了扳机。
铳声划破清晨。
寨墙上的哨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倒下去。铳弹打在松木桩子上,碎木屑炸开,混着松脂的焦糊味散进风里。寨墙内铜锣骤响,靴子踩在冻土上咚咚响。
墙头上冒出更多的人,弓还没拉开,第二排铳声又到了。
铜皮铅芯弹打在松木上炸成碎片,碎木头比铳子杀得还多。
完颜烈从哨塔底层冲出来,光着一只脚。
“不要站寨墙!下来!全下来!”
亲卫拖着他往寨门方向跑。寨门口十几匹马已经备好了鞍。赫连昌抓着缰绳,脸色发白。
“大汗!南边全是铳子!连环铳——李元庆把所有家底都搬来了!”
“多少人?”
“夜色里看不清。铳声判断不少于三百。寨墙上弟兄已经伤了四十多个,全是被碎木头扎的。松木太嫩,一打就炸。当初不该换松木——”
完颜烈回头看了一眼哨塔。那面破狼旗还在哨塔顶上,北风吹得卷起来,弹孔透光,像两只没合上的眼睛。
“铳子打不过。骑兵对冲更没有胜算。连环铳阵专门打马,铜皮铅芯弹一打一个倒。他有备而来,算准了我没骑兵、没铳阵、没援兵。”
“那怎么办?”
“放火。把哨塔点了。”
赫连昌独眼瞪得溜圆。
“哨塔一烧,金帐汗国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李元庆烧的。不用编,就是实话。火烧起来烟柱往北飘,李元昊在北海能看见。”
完颜烈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往北撤。不要走大路,走白海方向沼泽边。沼泽上马蹄印留不住。到了白海再折回肯特山。”
“寨里的伤兵呢?”
完颜烈沉默了片刻,铳声从寨墙外又炸了一轮,松木桩子嘎吱嘎吱响。
“能骑马的带走,不能骑的——留铳和刀。让他们自己选。”
猛夹马肚,马窜出寨门。北边戈壁上腾起一片灰白的碱土。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踩碎冻土上的薄冰,碎冰碴溅起来又落下。
哨塔被点着了。
松木桩子烧起来,火焰舔着那面破狼旗。旗子卷了两卷,变成一团火球,从旗杆上脱落,飘进北风里。
寨门被铜皮铅芯弹打碎了。三百骑兵涌进乌兰哨站。
李元庆踩着碎木屑走进寨门。寨墙内还残留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地上散着断弓、破甲,几个金帐汗国留下的破头盔滚在墙角。
“死了多少?”
“寨墙下躺了六十多个。一半被碎木头扎的,一半铳子打的。完颜烈往北跑了,走之前自己放火烧了哨塔。”
“伤兵呢?”
“丢下了,全留在寨墙底下。完颜烈留了铳和刀——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决断。”
李元庆走到寨墙下,几个伤兵靠在松木桩子上,腿上缠着破布,脸上全是黑灰。其中一个抬起头,嘴上还有绒毛——正是之前在哨塔上烤火的那个年轻哨兵。
蹲下身。
“完颜烈让你们自己选,你们选什么?”
年轻哨兵咽了口唾沫,嘴唇干得起皮,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铳,又看了一眼李元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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