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李元庆正名之战(2/2)
“能活吗?”
“能。”
“怎么活?”
“放下铳,把伤养好。伤好了——想回肯特山的回肯特山,想去赤谷的去赤谷。赤谷有土坯房,有梭梭林子,有羊圈,不会让你跟松木桩子一起烧。”
年轻哨兵把手从铳上挪开,其他几个伤兵也跟着松了手。
嵬名山押着俘虏过来,一共十一个,全受了伤,但都不致命。完颜烈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杀人灭口,也没来得及带走。
“王爷,哨塔烧塌了。寨墙东边缺了个口——铳弹和碎木头一起崩的。乌兰哨站这面墙修是能修,但松木太嫩,不值得。”
“不修了,拆。”
李元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拆下来的木料运回赤谷,留一半当北边哨点——不用寨墙,用土坯垒。土坯比松木能挡铳子,也比松木好修。”
“乌兰哨站不用寨墙?”
“不用,我们不住乌兰哨站。这里是个钉子孔——完颜烈拔了钉子,孔还在。我们只在孔里放一根针。针不用多大,但得让别人拔不走。”
赤谷骑兵用一天拆了寨墙。
松木桩子装在马车上,一车一车往南运。哨塔的灰烬堆在寨门口,北风一吹,灰飞起来,落在马鬃上,白了一片。
傍晚时分,北边出现一队骑兵。
不是完颜烈的残部。是定北营的人。
铁勒带队,只带了十个骑。
铁勒停在寨门口,乌兰哨站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乌兰哨站了。寨墙没了,哨塔成了一堆焦黑的木头。只有那面破狼旗的残片还压在碎石底下,露出一个烧焦的狼头。
“李元庆。”
铁勒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沉。
“王爷让我来问一句。昨天他大婚,整个北海都在喝喜酒。你偏偏挑昨天打乌兰哨站——是想给他放鞭炮,还是想给他脸色看?”
李元庆站在拆光的寨墙地基上,脚边是半截烧焦的旗杆。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打乌兰哨站是因为我本来就要打,本来要打的是焉耆。完颜烈正好挡在去焉耆的路上——先拔钉子再赶路,顺路。”
“大婚的事呢?”
“不知道日子,知道了可能会换一天,但换不换都一样——完颜烈不会因为李元昊大婚就多撑一天。”
铁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拆光的寨墙,又扫过那堆焦黑的木头。
“完颜烈往哪跑了?”
“往北,走白海方向沼泽地,马蹄印到沼泽边就断了,不过你可以在肯特山找到他。他除了肯特山,没别的地方可去。”
“你不追?”
“不追,追完颜烈不值。打完乌兰哨站就回赤谷。这地方——李元昊要就拿去。不要我就留五十人,五十人守这个钉子孔,够用了。”
铁勒没接话。
勒转马头,带着十个骑往北去了。马蹄扬起的灰尘和哨塔的灰烬混在一起,被北风吹散。
赤谷骑兵连夜往南撤。
乌兰哨站留下五十个人。没有寨墙,没有哨塔,只有几间临时搭的土坯棚子。棚子顶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压着碎石。
月光照在拆光了的哨站原址上。
地上只剩一根孤零零的旗杆。旗杆没倒,但旗没了。北风吹过旗杆顶,发出空荡荡的哨响。
金帐汗国王帐。
汗王把战报摔在案上,羊皮纸在掌下皱成一团。
“乌兰哨站丢了,一天都没守住。李元庆三百骑兵,完颜烈六百人——两倍兵力,一天都没守住!松木新换的寨墙,一把火烧了,烧完就跑,伤兵丢了一地,草场、战马、互市权——全喂了狗!”
术赤接过战报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
“汗王,完颜烈在战报里说——李元庆用了连环铳阵,铜皮铅芯弹,专打马。他的人都是步兵,没有铳阵,挡不住。退守肯特山是为了保存兵力。”
“保存兵力?他的兵力不是用来保存的!是用来牵制唐国的!现在唐国没牵制住,乌兰哨站丢了,李元庆白捡一个据点,金帐汗国北线反而多了一个敌人!”
“汗王息怒。”
兀良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完颜烈废物不废物——已经是废物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是李元庆。李元庆占了乌兰哨站。这个点卡在李元昊和金帐汗国之间。谁占住,谁就能南下抄金帐汗国后路,北上挡李元昊南下。”
“李元庆跟唐王是一边的!党项一直跟唐国互市。占乌兰哨站——等于唐王势力从赤谷延伸到乌兰哨站。再往北一步就是北海!”
“汗王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
兀良术用手指在乌兰哨站位置画了个圈。
“李元庆占乌兰哨站,不是替唐王占的,是替自己占的。他跟唐王的关系——互市,不是附庸。他跟李元昊的关系——暗中结盟,但各怀心思。说白了,这个人跟谁都不是一条心。跟唐王不是,跟李元昊也不是。他自己想复兴党项,所以谁的势都要借,谁的账都不认。”
术赤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
“拉拢李元庆。”
术赤愣住了。
“拉拢一个刚打了我们狗的人?”
“打狗的人不一定是敌人,也可能是更好的狗。”
兀良术声音压得很低。
“完颜烈这条狗已经废了,退回肯特山之后,连乌兰哨站的栅栏都摸不回来。金帐汗国需要一个新钉子在北边——李元庆比完颜烈更合适。”
汗王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铜钉上慢慢敲。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