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001(2/2)
傍晚时分,李承泽居住的承恩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御医们进进出出,神色凝重。
李承泽的生母坐在外殿,面色平淡,仿佛差点死掉的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庆帝在内殿待了片刻,问了御医几句便离开了,临走时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李承儒,淡淡道:
“老大做得不错,回头让御医给你也看看伤。”
李承儒躬身应下,内心却对这个“父皇”的态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冷静、疏离,对儿子的关心也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味道。难怪记忆中这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
直到夜幕降临,御医终于确认李承泽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受了惊吓又呛了水,需要好好休养几日。
李承儒在内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见李承泽面色虽然苍白,但已经能够平静地睡着,呼吸也恢复了平稳,便悄悄退了出来。
月色如水,洒在宫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银辉。
李承儒沿着宫道向李承乾居住的承乾殿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需要弄清楚一件事,今天下午的落水,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原主的记忆中,李承乾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深沉,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那孩子真的起了歹念,那他就必须重新评估自己在这个世界要面对的局面了。
承乾殿的灯火比别处暗淡些,守门的小太监打着哈欠,见大皇子来了,慌忙行礼。
李承儒摆摆手,示意不必通报,径直向内殿走去。
殿内静悄悄的,伺候的宫女太监大概都被打发去了外间,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承儒推门而入,目光扫过空旷的殿堂,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雕花大床的床帏阴影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李承乾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正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殿内的光线很暗,但李承儒还是看清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残留的泪痕,以及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尚未干涸的恐惧。
他不是害怕被发现,而是在害怕自己——害怕自己今天做下的事情,害怕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哥哥会死掉,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杀人凶手。
李承儒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
六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被宫廷的生存法则逼得学会了嫉妒和算计。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更多的还是恐惧和悔恨,这说明良知还没有完全泯灭。
“老三。”李承儒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老二今天为什么会落水?”
李承乾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格外亮,里面盛满了惊惶和挣扎。
李承儒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给他任何表情上的暗示。
这是他的第一次试探,也是对李承乾的一次裁决。
如果这个孩子选择说谎,把责任推给别人,或者编造一个意外落水的谎言,那么他就会对这个弟弟彻底失望。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已经学会了用谎言来掩饰自己的恶意,而且是在险些害死亲哥哥的情况下,那这个孩子的心性就已经歪了,救也救不回来了。
按照他所知道的“既定命运”,太子李承乾将来会因为谋反被废为庶人,最终郁郁而终。
如果老三现在就暴露出了不可救药的本性,那他就没必要费这个心思去改变什么了。
但如果这孩子选择坦白,哪怕是被吓坏了之后的坦白,那说明他心里还有底线,还有救。他会拉他一把,至少让这个弟弟不必走上那条注定悲剧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