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004(2/2)
李承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李承乾。太子殿下此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小脸涨得通红,宝蓝色的锦袍上被他攥出了几道褶皱,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既想逃跑又知道自己不能跑。
李承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去吧,别忘了答应我的。
李承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微弱的疼痛压住自己转身逃跑的冲动。然后他抬起头,从李承儒身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李承泽的床榻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种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他甚至怀疑二哥能不能听到。他的腿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咬着牙走到了床边,在距离床榻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半靠在床上的李承泽,看着那张苍白的、还带着病容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冷淡和戒备,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那件宝蓝色的锦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努力地说得清晰而诚恳:
“二哥,昨天……昨天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李承泽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李承乾继续说道,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是因为……是因为父皇封了你为亲王,还一直夸奖你,我……我心生嫉妒,这才犯了错。”
他说到这里,喉头哽了一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二哥,我后悔了。你落水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只是……只是我已经吓傻了,我的腿动不了,我想喊人的,可是我的嘴也张不开……我不是在找借口,是真的……真的吓傻了……”
他越说越伤心,哭得涕泗横流,小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那件精心挑选的宝蓝色锦袍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继续道:“二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你生我的气是对的,我……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
他的声音终于淹没在哽咽里,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他就那样站在李承泽的床前,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一棵被风雨摧折的小树苗。
李承泽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说实话,他有些嫌弃。不是嫌弃李承乾的道歉没有诚意,而是单纯地嫌弃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涕泗横流的小团子实在是太狼狈了。李承泽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受不了这种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场面。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李承乾身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的李承儒。
“大哥希望我原谅他吗?”他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聪明。他没有说“我原谅他”或者“我不原谅他”,而是把决定权抛回给了李承儒。
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他原谅了,那是听了大哥的话,显得他大度懂事;如果他不原谅,那也是因为大哥没有明确要求,他可以推说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