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老把头的人参(1/2)
五月底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山上的树都长满了叶子,松树绿得发黑,白桦绿得透亮,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把山坡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到处是鸟叫声,有黄鹂的婉转,有布谷的清脆,还有啄木鸟“笃笃笃”敲树干的声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股野花的甜香。
郭春海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穿上一身旧工作服,背上帆布包,腰里别着砍刀,手里拎着一把药锄。今天他要跟孙把头进山采人参。
头天晚上孙把头来家里找他,说老黑山深处有一片隐秘的山沟,是他年轻时发现的,好多年没去了,想带郭春海去看看。
“春海,那片沟里有老参。”孙把头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在那儿挖过几棵,品相都好。后来忙了,好多年没去了。你来了,我带你去认认地方。”
郭春海问:“孙大爷,那片沟远不远?”
孙把头说:“远。得走大半天的路。得起早去,天黑才能回来。”
郭春海说:“行,明天一早出发。”
孙把头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烟灰,叮嘱道:“明天带点干粮和水,药锄带上,再带几条麻袋。要是运气好,能挖到好东西。”
天刚蒙蒙亮,郭春海就到了孙把头家。孙把头已经收拾好了,背着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站在门口等着。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上的帽子也是旧的,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走。”孙把头说完,转身往山里走。
两人出了屯子,沿着山路往老黑山深处走。天还没大亮,雾很浓,三步外就看不清人。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声。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很舒服。
走了两个多时辰,雾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树林里,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郭春海跟在孙把头后面,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心里暗暗佩服。七十多岁的人了,走山路一点不喘,比年轻人还利索。
又走了半个时辰,孙把头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到了。”他说。
郭春海四下看去,这是一条狭长的山沟,两面是陡坡,中间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着。沟里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树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药香。
孙把头蹲下,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露出黑黝黝的泥土。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好土。”他说,“这土肥,适合参长。”
他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指着前面一片缓坡说:“那片坡,阳面,半阴半阳,正是人参喜欢的地方。走,过去看看。”
两人上了那片缓坡。坡上长满了各种杂草和灌木,有的已经开花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孙把头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宝贝。
突然,他停下来,蹲下身子,眼睛盯着地面。郭春海凑过去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棒槌!”孙把头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郭春海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发现人参了。他赶紧问:“什么货?”
“六品叶!”孙把头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郭春海也激动了。六品叶,意味着这棵参至少长了五六十年,甚至上百年。这在野山参里,已经算是稀世珍品了。
“快当!快当!”郭春海按照规矩祝贺。
孙把头从怀里掏出红绒线,小心翼翼地系在参茎上,两头各拴一枚铜钱。他一边系一边念叨:“老把头保佑,山神爷保佑,今天请到宝参,不敢贪心,抬大留小,留下参籽,传与后人……”
郭春海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些规矩。
拴好红线,孙把头没有急着挖,而是在人参四周各插一根木棍,用红绒线绕了一圈,把人参围起来。
“这是定参。”他说,“这么一拴一绕,参就跑不了了。”
郭春海问:“孙大爷,这参真能跑?”
孙把头笑了:“跑不跑的,谁也没见过。但规矩就是这么传下来的。敬山神,敬老把头,总没错。”
他又从包里拿出三根草棍,插在地上,然后跪下来,朝山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郭春海也跟着跪下来,学着孙把头的样子磕头。
拜完,孙把头开始挖参。
他先用快当刀轻轻清理人参周围的杂草和落叶,开出一个“盘子”——就是一圈空地,露出
“看清楚了。”他一边挖一边对郭春海说,“先从芦头开始,捋着根往下挖。芦头是人参的脖子,上面有芦碗,一个碗就是一年。你数数这个芦头有多少碗?”
郭春海凑近看。那芦头短短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疤痕,密密麻麻的。
“这得有……五六十个吧?”
“六十三个。”孙把头说,“我数过了。这棵参,长了六十三年了。”
郭春海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三年,比他年纪还大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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