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猎野猪(2/2)
“打中了!”郭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跑过来,兴奋得又蹦又跳。郭春海刚要骂他不听话,灌木丛里又冲出十几头野猪,大大小小,有公有母,有老有小,呼啦啦一大群,没命地往北边跑。
“还有!”郭春海大喊,“各就各位,别让它们跑了!”
大刘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又一群野猪冲过来,吓得脸色发白,端枪的手都在抖。郭春海冲过去,一把夺过他的枪,“砰”的一枪撂倒了一头小公猪,又“砰”的一枪打中了一头大母猪。
其他人也开了枪。二虎打中了一头,小魏打中了一头,连孙把头都打了一枪,撂倒了一头。枪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林子里的鸟吓得扑棱棱飞起来,遮天蔽日的。
野猪群被冲散了,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跑。猎犬在后面追,狂吠着,把跑得慢的拦住。又打了几枪,又撂倒了几头。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地上就躺了八头野猪。最大的那头是郭春海打的大公猪,少说也有三百五十斤。其次是一头大母猪,也有两百多斤。剩下的六头有公有母,有老有小,加起来也得有四五百斤。
郭春海收起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湿了,帆布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刚才那一枪,差一点就打偏了。要是没打中,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受伤。”他说。
大家互相看了看,除了大刘胳膊上被灌木划了一道口子,还有一条猎犬被獠牙划伤了背,没人受重伤。大刘的胳膊不碍事,用布条包扎一下就行。那条猎犬伤得不轻,背上的皮翻开着,露出里面的肉,二虎脱下衣服给它包扎,它疼得直哼哼,但还摇着尾巴。
“好狗。”郭春海摸摸猎犬的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干粮喂它。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到一起,八头野猪堆在地上,像座小山。大刘挨个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八头!八头野猪!这回发了!”
郭春海蹲下来,看了看那头大公猪的獠牙,足有四五寸长,尖尖的,白森森的,能把人肚子豁开。他用手指摸了摸,又硬又滑,像两把匕首。
“这头公猪,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孙把头蹲在旁边,掰开野猪的嘴看了看牙齿,“牙都磨平了,老猪了。”
郭春海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不往回走,天黑前就到不了家。
“赶紧收拾,往回走。”他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绑野猪。野猪太重,一头一头抬到路上,用绳子绑好,穿进木杠子,两个人抬一头。大公猪太重,两个人抬不动,四个人抬,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队伍往回走,走得慢。抬野猪的人累得满头大汗,走走停停。郭春海抬那头大公猪,压得肩膀生疼,但他咬牙撑着。郭安跟在旁边,想帮忙又帮不上,急得团团转。
“爸,我来抬一会儿。”
“不用,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都十二了。”
郭春海看了他一眼,把木杠子放到他肩膀上。郭安接过去,脸一下子就红了,脚步踉踉跄跄的,走了十几步就撑不住了,把杠子放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还行不?”郭春海问。
“还行。”郭安咬着牙,又抬起来。这回走了二十几步,实在撑不住了,杠子从肩上滑下来,差点砸到脚。
郭春海笑了,接过杠子:“行了,等你再长两年。”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林场。消息早传开了,林场门口围了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伸着脖子看,眼睛里全是好奇。
“哎哟,这么多野猪!”
“那头最大的,怕不是有四五百斤!”
“听说是郭队长打的,一枪毙命!”
“郭队长好枪法!”
郭春海把野猪抬到场院里,一头头摆好。八头野猪摆了一排,黑乎乎的一大片,把场院占了一半。人们在周围指指点点,啧啧称赞。
老孟场长也来了,围着野猪转了一圈,笑着说:“春海,好样的!这回给林场争光了!”
郭春海擦了一把汗,说:“场长,这野猪怎么分?”
老孟说:“按老规矩办。你先拿主意。”
郭春海站在野猪跟前,看了看围观的职工和家属,说:“按咱们林场的规矩,参加围猎的先分,剩下的归林场食堂。我今天打了头功,该多分一份,但我不要。我的那份,给大伙儿分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
郭安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父亲,眼睛里满是崇拜。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十几个人,八头野猪,满场院的欢呼声。他父亲站在最中间,像一个大英雄。
可郭春海脸上没有得意,只有疲惫。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头大公猪的獠牙,心里想的不是收获,而是危险。今天这一仗,太险了。差一点就出了大事。要是那一枪没打中,或者野猪冲的不是他而是大刘,后果不敢想。
他站起来,对大家说:“天黑了,明天再分。今天大伙儿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人们散了。郭春海跟乌娜吉回到家,一进门就瘫在炕上,动都不想动。乌娜吉给他端来热水,让他泡脚。他把脚伸进盆里,热水烫得脚趾头都红了,但他觉得很舒服。
“累了吧?”乌娜吉坐在他身边。
“累。”郭春海闭上眼睛,“但值得。打了八头野猪,够大伙儿吃一阵子了。”
乌娜吉没说话,只是帮他揉着肩膀。他的肩膀上肿了一块,是抬野猪时压的,青紫青紫的。
郭安端着饭碗进来,递给郭春海:“爸,吃饭。”
郭春海睁开眼睛,看着儿子。郭安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你吃吧,爸不饿。”郭春海说。
“不行,妈说了,你必须吃。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郭春海笑了,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面条很烫,但他不怕烫,稀里呼噜地吃,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再来一碗。”他说。
郭安高兴地跑去盛面。
乌娜吉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这个男人,从早到晚在山里跑,回到家连饭都懒得吃,倒头就睡。她有时候心疼得想哭,但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泪。她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
吃完饭,郭春海又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他坐在炕沿上,抽了一根烟——今天太累了,破例抽一根。郭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野猪獠牙——郭春海掰下来给他的,白森森的,像把弯刀。
“爸,今天您真厉害。”郭安把玩着獠牙,爱不释手。
“厉害啥,差点出事。”郭春海吐了口烟,“今天那一枪,要是打偏了,你爸现在就躺医院里了。”
郭安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獠牙差点掉地上。
郭春海看出他的害怕,摸摸他的头:“没事,爸有分寸。打猎这行,看着威风,其实危险。你以后要是干这行,得记住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郭安点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山里的野猪被打跑了,庄稼保住了,但郭春海知道,野猪还会再来。它们也要吃东西,也要活下去。
人活着不容易,畜生活着也不容易。
这就是山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