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分猪肉（1/2）

天刚蒙蒙亮，林场的场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八头野猪还在场院里摆着，一夜过去了，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的，粘在猪毛上。苍蝇嗡嗡地围着转，赶都赶不走。几条野狗蹲在场院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流了一地，但没人敢靠近——场院门口站着两个林场的工人，手里拿着棍子，不让闲杂人员和畜生靠近。

郭春海起得很早。他穿上衣服，洗了把脸，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往场院走。乌娜吉在后面喊：“吃了饭再去！”他摆摆手，头也没回。

场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蹲在地上看野猪，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的已经拿着刀、斧头、秤，等着分肉。孩子们在场院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郭春海走进场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野猪跟前，蹲下来，一头一头仔细看。大公猪的伤口已经发黑了，周围的肉有些变色，得赶紧处理。大母猪还好，伤口不大，肉还新鲜。其他几头小一些的，都还成。

老孟场长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茶，茶叶梗子漂在上面。他围着野猪转了一圈，点点头：“不错，都是好猪。春海，你打算怎么分？”

郭春海站起来，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野猪，说：“按老规矩办。”

老孟问：“什么老规矩？”

郭春海说：“咱们林场虽然不是老林子里的猎户屯，但打猎这事儿，得按打猎的规矩来。谁出了力，谁就该分到肉。这是几辈子的规矩，不能破。”

老孟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郭春海听出来了，有人赞成，有人不满。赞成的多半是昨天参加了围猎的，不满的多半是没参加的。这很正常，没出力的也想分肉，人之常情。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人情就破了。

郭春海让人去找一杆大秤来。二虎从林场的库房里扛出一杆秤，足有一人多高，秤砣有碗口大，秤杆是枣木的，油光锃亮，用了好多年了。郭春海让人把野猪一头一头过秤，二虎记账，把数字写在一张黄纸上。

大公猪最重，三百七十二斤。大母猪次之，二百四十六斤。剩下的六头加起来，四百一十八斤。八头野猪总共一千零三十六斤，超过了一千斤。

郭春海看着账本，心里盘算了一下。昨天参加围猎的，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四个人。按规矩，参加围猎的先分，每人先分二十斤。这就是二百八十斤。剩下的七百五十六斤，一半归林场食堂，一半分给林场的职工家属。

他把这个方案一说，人群里又议论开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不说话。贾仁义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郭队长，我有意见。”贾仁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回头看着贾仁义。他挤到前面来，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制服，头发梳得油光光的，脸上的肉堆着，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眯缝里透着算计。

郭春海看着他：“贾科长，有什么意见？”

贾仁义干咳了一声，说：“这个分法，不公平。昨天参加围猎的，你郭队长是带队的，大刘、二虎他们几个是打枪的，小魏是牵狗的，孙大爷是带路的。可还有我们后勤的，虽然没进山，但也出了力。昨晚我安排人值班看守野猪，一夜没睡，这不算出力？林场的职工，都是林场的人，凭什么打猎的就能多分，不打猎的就少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议论开了。有人觉得贾仁义说得有道理，有人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

郭春海不慌不忙，说：“贾科长，昨天看守野猪的，是你安排的，这个我承认，你出了力。但看守野猪的人，每人可以多分五斤，这是规矩。但进山打猎的，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昨天那一仗你也听说了，大刘差点被野猪顶了，我的猎犬也被獠牙划伤了。打猎是拿命在拼，看守是在场院里坐着，这能一样吗？”

贾仁义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着：“那也不能差这么多。二十斤对五斤，差四倍呢。”

郭春海说：“贾科长，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下次你带队进山打猎，我来看守野猪。你看行不行？”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贾仁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又说不出来。

老孟场长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春海的分法有道理，老贾的意见也有道理。我看这样吧，参加围猎的每人先分二十斤，看守野猪的每人多分五斤。剩下的肉，一半归食堂，一半分给职工家属，按人头分，大人小孩都一样。这样公平了吧？”

贾仁义还想说什么，老孟一摆手：“就这么定了。春海，你带人分肉。”

郭春海点点头，开始分肉。

分肉是个细活，得公平公正，不能让任何人挑出毛病来。郭春海让大刘当屠夫，二虎当助手，他自己当监秤的。大刘的刀法好，一刀下去，肥瘦搭配，斤两差不多。二虎在旁边递刀、接肉、装筐，手脚麻利。

先分参加围猎的。郭春海喊一个名字，那个人就过来领肉。孙把头第一个，分了二十斤五花肉，肥瘦相间，五花三层。老人提着肉，笑得合不拢嘴：“这肉好，回去炼油，包饺子。”

大刘第二个，分了二十斤后腿肉，瘦肉多，肥肉少。大刘提着肉，嘿嘿直笑：“这肉好，回去炖着吃。”

二虎第三个，分了二十斤前腿肉，带点骨头。二虎说：“骨头好，回去熬汤。”

小魏第四个，分了二十斤肋条肉，肥肉多，瘦肉少。小魏有点不满意，嘟着嘴说：“郭队长，这肉太肥了。”

郭春海看了他一眼，说：“肥的才好，炼了油能吃一冬天。瘦肉炒着吃，几天就没了。”

小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提着肉走了。

剩下的十个人，一人二十斤，各有各的部位，各有各的肥瘦。郭春海尽量公平，每个人的肉都差不多，不偏不向。

轮到贾仁义的时候，郭春海看了看他，说：“贾科长，你昨晚安排人看守野猪，按规矩多分五斤。你要哪块？”

贾仁义在野猪身上扫了一圈，指着大公猪的里脊肉说：“我要那块。”

郭春海摇摇头：“里脊肉不行。里脊肉是最好的一块，得留给昨天出力最多的人。这是规矩。”

贾仁义的脸色又变了：“谁出力最多？你不就是你自己吗？”

郭春海没理他，转头对大刘说：“把里脊肉割下来，分成三份，一份给孙大爷，一份给我，一份给大刘。昨天孙大爷带路，我打头枪，大刘补枪，我们三个出力最多。”

大刘应了一声，一刀下去，把里脊肉割了下来。那块肉足有十几斤，粉红粉红的，肉质细嫩，一看就好吃。他把肉分成三份，每份三四斤，用草绳系好，放在一边。

贾仁义看着那块里脊肉被分走，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指着大公猪的猪头说：“那我就要猪头。”

郭春海说：“猪头按规矩归林场食堂，不归个人。你要猪头，得场长点头。”

贾仁义看着老孟。老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贾，猪头给食堂，炖了大家吃。你要是想吃猪头肉，食堂炖好了给你留一份。”

贾仁义气得脸都绿了，但又不好发作。他随便指了一块肉，说：“就这块吧。”

大刘割下来一称，十八斤。郭春海说：“贾科长，你该分二十五斤，这块不够，再添点。”

贾仁义摆摆手：“够了够了。”提着肉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贾科长今天吃瘪了。”

“活该，谁让他整天想占便宜。”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郭春海当没听见，继续分肉。

参加围猎的分完了，开始分给职工家属的。林场职工加上家属，老老少少一百多口子，每人分两斤，按人头算。有的一家五六口人，能分十几斤。有的一家两三口人，只能分五六斤。

分肉的人排起了长队，大人小孩都有。有的端着盆，有的提着篮，有的拿着布袋，有的干脆用衣服兜着。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伸着脖子看，口水直流。

“郭队长，给我来块肥的！”一个老太太说。

“郭队长，我要瘦的，肥的我家不吃！”一个年轻媳妇说。

“郭队长，给我带骨头的，我爱啃骨头！”一个老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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