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春天的野菜（2/2）
“柳蒿芽。”她指着说，“你们看，柳蒿芽的叶子是长条形的，边缘有细锯齿，闻一闻，有一股清香味儿。”
郭安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香味。
柳蒿芽喜欢长在河边、沟边、湿地边上，一丛一丛的，很好采。乌娜吉采了几丛，放进筐里，又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了一片，比刚才那片还大，采了满满一筐。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三个人在山坡上、河边忙活了一上午，筐和背篓都装满了，布袋子也装得鼓鼓的。
“差不多了，回去吧。”乌娜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郭安还想再采，说：“妈，再采点呗，那边还有一片呢。”
“够了，采多了吃不完，放坏了可惜。明天再来。”
郭安不情愿地背起背篓，往回走。背篓太重，压得他肩膀疼，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郭小雪的背篓也沉，她走得很慢，但也没喊累。
回到家，郭春海正抱着郭小海在院子里晒太阳。郭小海穿着开裆裤，坐在爸爸腿上，啃着一块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回来了？”郭春海站起来，接过乌娜吉的筐，“采了不少啊。”
“今年野菜好，婆婆丁又嫩又多。”乌娜吉把野菜倒在院子里的苇席上，一堆一堆的，绿莹莹的，看着就喜人。
郭安和郭小雪也把野菜倒出来，三堆野菜堆在席子上，像三座小山。
乌娜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席子旁边，开始择野菜。婆婆丁一棵一棵地择，去掉老叶、黄叶、烂叶，留下嫩叶和嫩根。荠荠菜也是一样，择干净了，用清水泡着。小根蒜去掉外面的干皮，留下白白的小蒜头和绿绿的叶子。柳蒿芽去掉老茎，只留嫩尖。
“妈，我帮你。”郭小雪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妈妈旁边，学着择野菜。
郭安也坐下来帮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择野菜一边说话，阳光暖暖的，风吹得柔柔的，很舒服。
“春海，你小时候吃过野菜不？”乌娜吉问。
郭春海抱着郭小海，坐在台阶上，说：“吃过。小时候穷，粮食不够吃，春天全靠野菜填肚子。婆婆丁、荠荠菜、榆树钱、槐树花，啥都吃。”
“好吃不？”
“不好吃。那时候没油没盐，野菜煮了吃，苦得很。哪像现在，蘸酱、炒鸡蛋、包饺子，变着花样吃。”
乌娜吉叹了口气：“那是苦日子。”
郭春海说：“苦日子过去了，现在的日子好多了。”
野菜择完了，乌娜吉打来一桶清水，把野菜泡在大盆里，一棵一棵地洗。野菜上有泥土、沙子和虫子，得洗干净了才能吃。她洗得很仔细，每一棵都要搓一搓，揉一揉，直到水清了才算干净。
洗完了，她把婆婆丁和荠荠菜捞出来，控干水分，放在盘子里。又拿出一碗大酱，是用自家种的黄豆做的，晒了一秋天，颜色红亮，味道咸香。
“吃饭了！”她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一大盘野菜和一碗大酱。郭安拿起一棵婆婆丁，蘸了酱，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苦不苦？”乌娜吉问。
“有点苦，但好吃。”郭安又拿了一棵。
郭小雪也拿了一棵，蘸了点酱，小口小口地吃着。她没说话，但吃得很欢。
郭春海夹了一筷子荠荠菜，蘸了酱，嚼了嚼，点点头：“今年野菜好，不苦。”
乌娜吉也吃了一棵，说：“是不苦。雨水好，野菜长得嫩，就不苦。”
一家人吃着野菜蘸大酱，配着苞米饼子和稀粥，吃得有滋有味的。野菜的苦味和大酱的咸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有一种说不出的鲜。
郭小海看大家吃得欢，也伸手去抓野菜。乌娜吉夹了一小片婆婆丁叶子，蘸了点酱，喂给他。他嚼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要哭。
“苦！苦！”他喊着，伸手去抓妈妈的碗，想喝水。
乌娜吉赶紧给他喝了口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不哭了，但再也不碰野菜了，只吃苞米饼子。
“这孩子，跟你哥小时候一个样，吃不了苦。”乌娜吉笑着说。
郭安脸一红：“谁说我吃不了苦？我现在不也吃了吗？”
“那是长大了。”
吃完饭，乌娜吉把剩下的野菜装进布袋里，放进菜窖。菜窖里凉快，野菜放几天都不会坏。她又留了一些，准备晚上炒鸡蛋吃。
下午，郭春海去林场开会了。乌娜吉带着郭安和郭小雪，把院子里的菜园子翻了土，施了肥，打好了垄，准备种菜。一家人忙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整整齐齐的菜畦，心里很满足。
晚上，乌娜吉用野菜炒了一盘鸡蛋，又包了一锅荠荠菜馅饺子。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黄澄澄的，炒出来又香又嫩。荠荠菜切碎了，拌上肉馅，加点盐和油，包成饺子，煮出来白胖胖的，咬一口，野菜的清香和肉馅的鲜香混在一起，好吃得停不下来。
“妈，这饺子真好吃！”郭安吃了十来个，还想吃。
“好吃就多吃点。过两天再去采，包荠荠菜盒子、烙婆婆丁饼子，换着花样吃。”
郭安高兴地又吃了几个。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一家人坐在炕上，说着闲话。郭春海抽着烟，乌娜吉纳着鞋底，郭安和郭小雪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
“春海，明天你还进山不？”乌娜吉问。
“进。明天去南沟看看，那边有蕨菜了，采点回来。”
“那我也去，采蕨菜我比你内行。”
“行，一起去。”
郭安抬起头：“我也去！”
“我也去！”郭小雪也跟着喊。
“都去都去。”郭春海笑了，“明天一家人进山。”
郭小海在地上爬着，听到一家人进山，也咿咿呀呀地喊了几声，像是也要去。
乌娜吉笑了：“你还小，等大了再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暖和和的，说说笑笑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虽然不富裕，但踏实。虽然辛苦，但满足。
春天来了，野菜冒出来了。一家人的日子，也像这春天的野菜一样，鲜嫩嫩的，蓬勃勃的，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