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采蕨菜(2/2)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林子里虽然阴凉,但采蕨菜要弯腰,弯久了腰疼。郭春海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了看筐里的蕨菜,已经满满当当了。
“差不多了,回去吧。”他说。
郭安看了看自己的背篓,还没满,不甘心:“爸,再采点呗,我的还没满呢。”
“够了,多了拿不动。”
“我拿得动!”
郭春海看了看儿子的背篓,又看了看儿子的脸,笑了:“行,再采一会儿,采满了就回去。”
郭安高兴地继续采。他蹲在山坡上,一根一根地掐,掐得飞快。背篓里的蕨菜越来越多,越来越满,最后冒了尖,再也装不下了。
“满了!”他站起来,背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身子往后仰。
郭春海接过他的背篓,掂了掂,有二十来斤。他看了看郭安瘦小的身板,有点心疼,但没说什么。
一家人往回走。郭春海背着大背篓,乌娜吉背着大柳条筐,郭安背着小背篓,郭小雪背着小背篓,四个人排成一队,沿着山路慢慢走。
郭安的背篓太重,压得他走不动,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郭小雪走得也不轻松,但她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
“安儿,把背篓给爸。”郭春海说。
“不用,我自己能背。”郭安咬着牙,继续走。
走了几十步,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郭春海把大背篓放在地上,接过郭安的背篓,一手提一个,大步往前走。
郭安空着手,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一家人把蕨菜倒在院子里的苇席上,一堆一堆的,绿莹莹的,像座小山。郭安累得瘫在台阶上,动都不想动。郭小雪也累得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乌娜吉顾不上休息,开始择蕨菜。蕨菜采回来得赶紧处理,不能放,放久了就老了,不好吃了。她把蕨菜一根一根地挑,去掉老的部分,去掉叶子,只留嫩的茎。挑好的蕨菜放在清水里泡着,把上面的绒毛和涩味泡掉。
郭春海也帮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说话一边择蕨菜,择了一下午,才把所有的蕨菜择完。
择好的蕨菜用清水洗了两遍,然后烧了一大锅开水,把蕨菜倒进去焯。焯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蕨菜就烂了;也不能太短,太短了涩味去不掉。乌娜吉把握着时间,蕨菜下锅,水开了就捞出来,过凉水,沥干。
焯好的蕨菜颜色变得更绿了,嫩生生的,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味儿。乌娜吉把蕨菜摊在苇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晒。春天的太阳不是很毒,晒蕨菜得晒好几天,天天翻,天天晒,直到晒干晒透。
院子里摆了好几席蕨菜,绿莹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郭安和郭小雪帮着翻晒,用小棍轻轻拨动蕨菜,让它们晒得均匀。
“妈,这蕨菜晒干了真的能吃?”郭安问。
“能吃。冬天用温水泡开,炖肉吃,比新鲜的不差。”
郭安想象了一下冬天吃蕨菜炖肉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晚上,乌娜吉用新鲜的蕨菜炒了一盘肉。蕨菜切段,五花肉切片,锅里放油,放葱姜蒜爆香,下肉片炒出油,再下蕨菜翻炒,加盐、酱油、一点点糖,炒熟出锅。
一盘蕨菜炒肉端上桌,绿的是蕨菜,红的是肉片,油亮亮的,香气扑鼻。郭安夹了一筷子,蕨菜嫩滑,肉片香而不腻,好吃得不得了。
“妈,这蕨菜比肉还好吃!”他说。
“那你就多吃蕨菜,肉留给我们吃。”郭春海逗他。
郭安嘿嘿一笑,又夹了一筷子肉。
一家人吃着饭,说着话,有说有笑的。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苇席上的蕨菜上,泛着淡淡的光。
郭春海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抽烟。乌娜吉收拾完碗筷,端着一碗茶出来,递给他,坐在他身边。
“春海,今天采了多少?”她问。
郭春海想了想,说:“生的有一百多斤,晒干了能有二十来斤吧。”
“能卖五十多块钱。”
“差不多。”
乌娜吉笑了:“不少了。多采几次,能卖好几百。”
郭春海点点头,抽了口烟。月光下,他的脸显得很平静,但乌娜吉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春海,想啥呢?”她问。
“想贾仁义。”郭春海说,“今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了。”
乌娜吉心里一紧:“他回来了?”
“回来了。判了两年,减了刑,出来了。”郭春海的语气很平淡,“他还在林场边上晃悠,不知道想干啥。”
乌娜吉担心地说:“他会不会找咱的麻烦?”
“不知道。但咱不怕他。他没权没势了,掀不起啥风浪。”
乌娜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听着远处的蛙叫,谁也不说话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但不管好坏,都得过。
蕨菜还在晒着,明天还得翻,后天还得翻。晒干了,收起来,等冬天吃。
这就是日子,实实在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