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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在记忆的灰烬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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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塞缪尔下意识地重复,疑虑爬上眉梢,“那地方……真的存在?”

“自然。”亨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而伊戈尔将军,他从一位真正的女巫那里学来了一套古老的术阵,这个术阵可以将人短暂地送入冥界的边缘,我可以借助他的神秘术抵达那里。”

塞缪尔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前往亡者的国度?这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但考虑到眼前这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食怪,旁边还坐着芝诺的将军,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么,”塞缪尔缓缓问道,“我的定位是什么?你总不会只是需要一个送行的旁观者吧?”

亨利看着他,嘴角似乎有轻微勾起。

“我需要一个‘锚’,塞缪尔,一个确保我在完成探索后,能够从冥界返回人世的牵引。”

“而这个‘锚’,必须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一种既能在冥界合理存在,又与生者世界有着强烈联系的有机质。”

塞缪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一个令人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亨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而你,塞缪尔,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介质。”

“你是从冥界回归之人,你的存在本身,就镌刻着跨越生死的印记,你的身体,你的组织是再好不过的媒介了。”

塞缪尔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正在变冷,又仿佛在某种未知的牵引下开始加速奔流。

他从冥界回归?亨利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次?自己甚至能感觉到伊戈尔和鲍里斯投向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冥界……回归?”塞缪尔的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迟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是的,回归。”

亨利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在伊斯坦布尔,你与我相处的时间不短,对于一个关注你体内那些小毛病的房东来说,对你的健康进行一些额外的‘关照’,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而你身上那种与死亡本身斩不断的联系,对于任何在生命炼金这条道路上走得足够远的人来说,都不难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相信你的那位‘前任医生’对此也心知肚明,他是个天才,不是吗?”

前任医生?塞缪尔的心再次一沉,阿莱夫也知道?

亨利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

“从冥界归来,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作一种复活,而复活……恰好是某些人孜孜不倦追求的领域,比如——重塑之手。”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塞缪尔。

“我甚至怀疑,勿忘我对你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或许正源于此,当然,”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理性:

“这只是我的推测,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毕竟按照重塑之手的行事风格,像你这样奇特的个体,此刻应该躺在某张冰冷的实验台上,而非自由地行走于世。”

塞缪尔陷入了沉默。亨利的分析冷酷而尖锐,自身存在被如此直白地定义,冲击着他长久以来构建的自我认知。

“不过,”亨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关于你是如何完成这趟‘冥界往返’之旅的,其实我并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此刻坐在这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能安全往返冥界的关键。”

塞缪尔眉头紧锁:“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陪着你也下到冥界,当你的灯塔?”

“不。”

亨利轻轻摇头,“锚,是固定船只,而非与船只一同沉入深海,你需要留在生者的世界,至于媒介……”

“只需要你的一点静脉血,就足够了。”

塞缪尔嘴角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又是血?你们这些炼金术士,对别人的血是不是有点过于热衷了?”

亨利轻笑出声:“当然不,塞缪尔,理论上,一节指骨,一块皮肤,甚至给你做个阑尾手术……都可以。”

“不过,鉴于你在伊斯坦布尔我那小小的别墅里,对掌心取血都表现出‘怕疼’的姿态,我想,还是选择相对温和的方式比较好。”

塞缪尔无言沉默一段时间,最终妥协,“……行吧,现在就要吗?”

“不必急于一时。”

亨利重新靠回椅背,“取血本身简单,但要让这份血液在跨越生死边界时依旧能发挥锚的作用,需要一些小小的仪式辅助。”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仪式明天进行。”

“仪式?”塞缪尔听到这个词汇,本能地警觉起来。

“放松些,不是什么危险或者邪恶的仪式,我以……嗯,我以这杯红茶担保?”

亨利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语气轻松。

尽管亨利说得轻描淡写,塞缪尔还是感到后颈似乎掠过一丝凉意。和这些老怪物打交道,再多的安全保证也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那么,”伊戈尔适时地开口,他站起身,“托勒密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敲门声随之响起。

“进。”

门被推开,先前那名独眼的年轻军官——托勒密,站在门口:“父亲,房间已准备好。”

“带他们去。”

“是。”托勒密侧身。

塞缪尔站起身,对亨利和伊戈尔微微颔首,鲍里斯也慢吞吞地站起来,将那副过滤镜重新架回鼻梁。

……

托勒密走在前面引路,塞缪尔沉默地跟在后面,打量着这条简洁的走廊。

鲍里斯则拖沓着步子,宽大的外套摩擦出声响,使得塞缪尔略感烦躁。

忽然,鲍里斯像是闲聊般开了口,是对着塞缪尔说的:“看见没,小子,这才叫军营,跟我以前在色雷斯阵线蹲的那些泥坑窝棚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是修得跟个大棺材似的,方方正正,一点活味儿都没有。你们芝诺的人,平时就住这种地方?不怕做噩梦?”后半句他是对着前方的年轻人喊道。

托勒密连头都没回:“基地设计首要考虑功能性与安全,至于睡眠质量,规律作息与充足训练通常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哦——规、律、作、息。”鲍里斯怪腔怪调地重复了一遍,“小士兵,你今年多大?有二十吗?脸上褶子都没两条,口气就跟念条例似的。”

“年龄与职责无关,我只是奉父亲的命令保障基地秩序与安全,仅此而已,‘先生’。”

“奉命……呵,又是奉命。”鲍里斯嗤笑一声。

“让我猜猜,你这只眼睛,也是‘奉命’没的?”

“你——!”托勒密终于停下了脚步,左手瞬间紧绷,转过身。

“鲍里斯…先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我的伤,如何而来,因何而受,属于军事记录范畴,与您无关,如果您对基地的安排有任何疑问或不满,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将军提出。”

“现在,我的职责是带您前往休息室。”

“以及,提醒您,这里是芝诺军备学院的管辖区域,任何试图挑衅、破坏纪律或无故滋事的行为,都将依照相关条例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鲍里斯,转身继续前行。

鲍里斯自言自语:“啧,我就随口一问,那么大反应……跟踩了尾巴似的。”

塞缪尔的目光从托勒密绷紧的后背移开,侧头瞥了鲍里斯一眼:“我得提醒你一句,鲍里斯,我们的身份在这里都不太光明。”

“你在人类世界混迹了几十年,你最该明白的,不就是‘隐藏’两个字吗?”

“还是说,你在亨利那里没讨到便宜,憋了一肚子火,就想在这种地方找点面子回来?”

鲍里斯喉咙里发出一道模糊的声调,像是被戳破的皮囊泄了气,他没有反驳,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托勒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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