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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深潜于逝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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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旧金山,金融区玻璃幕墙刺眼的反光。

键盘的敲击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咖啡的酸涩。

一个穿着体面、笑容迷人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关于“未来”和“机会”的谎言。

接着是数字的崩塌。

信用卡账单,催缴通知,银行冰冷的语音,房东最后通牒的眼神,门锁被换掉时冰冷的“咔哒”声。

冷。

无休止的冷。

旧金山并不总是阳光,桥洞下的风,裹着垃圾和绝望的味道,路人匆匆避开的眼神,比寒风更利。

最后是水。

旧金山湾暗绿色的水,一种沉重的疲惫拽着他向下,向下。

水压挤压着耳膜,视野被昏暗和浮动的水草遮蔽,肺叶里最后一丝空气变成火烧般的痛楚,然后……是冰冷刺骨的液体涌入,淹没一切感官的、终极的窒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最后的挣扎:肺部火烧火燎,四肢无力地划动,视线因缺氧和寒冷迅速模糊、变暗。

他想控制这身体向上游,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记忆里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体验着绝望的下沉,感受着生命随着意识一同沉入黑暗的河床……

视线,在气泡和逐渐弥漫的黑暗中,彻底模糊……

岩洞内。

那颗水晶心脏搏动的节奏,忠实地映射着塞缪尔意识深处的风暴。

它时而急促狂跳,如同溺毙前的最后挣扎,时而微弱缓慢,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最终,在塞缪尔于幻象中彻底沉入河床、停止呼吸的刹那——水晶心脏,也随之猛地一颤,然后,停摆了。

淡金色的流体凝固在透明的“血管”中,光芒迅速黯淡。

“差不多了。”

亨利一直密切注视着水晶心脏的状态,当它完全停止跳动的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

他上前一步,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针头极长极细。

针尖精准地刺入塞缪尔因紧绷而凸起的颈侧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水晶注射器,然后顺着中空的管道,缓缓地被“导引”而出,滴落在亨利早已准备好的骨质小皿中。

血珠落入皿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皿底那些看似装饰的符文瞬间被激活般,流过一层短暂的幽暗光芒,随即隐没。

而就在此时,那静止的水晶心脏,内部那沉寂的淡金色流体,毫无征兆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

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塞缪尔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冰冷的躺椅上,也并非在旧金山湾的河底。

四周是……水?

没有温度,没有浮力,也没有浑浊的泥沙和水草,甚至没有濒死的窒息和绝望。

这是哪里?幻觉的残余?还是……仪式出了差错?

他异常清醒,甚至能感觉到水流划过皮肤的触感。

他尝试移动手脚,可以动了,但身体沉重,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上浮。

既然无法向上,那就只能顺从牵引,他开始向下沉去。

更深,更沉。

绝对的光线剥夺,时间与方向感在这里失去意义。

不知“下潜”了多久,在绝对的黑暗深处,他看到了——

一缕光。

那光并非照亮什么,它本身就是一条“线”,纤细且无限延伸,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尽头,呈现出一种温暖而纯粹的金色。

塞缪尔的意识被它吸引,缓缓沉到金线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碰向那根金色的线。

触碰到的一刹那。

他看到自己伸出的那根手指,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又像投入静水的倒影被涟漪打散,开始无声地虚化、分解,化为比周围更虚无的存在。

而这分解并未停止,正沿着手指,向着他的手掌、手腕,乃至更深处蔓延!

一种超越死亡的、源自存在本身被抹消的大恐怖,攥住了塞缪尔!

我会消失。

彻底地。

连同所有记忆……

“嗬——!!!”

塞缪尔猛地睁开了真实的眼睛,从躺椅上弹起,肺叶剧烈抽吸着带着蜡烛芯味的空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视觉从一片模糊的金色,迅速聚焦到岩洞粗糙的穹顶,然后是亨利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哦?”亨利微微挑眉,暗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很快被惯常的淡然覆盖。

“你的生理机能恢复得比预计慢了些,”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冷汗涔涔的塞缪尔,语气甚至带着点揶揄: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不小心在那场回忆里找到归宿,不打算回来了呢。”

塞缪尔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下意识地抓握,感受着身下皮革的真实触感,试图驱散那残留的虚无感。

那颗悬浮的水晶心脏,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稳的搏动,内部的淡金色流体规律地流淌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喘息逐渐平复,但胸膛里那过速的心跳和骨髓深处残留的战栗,却难以立刻驱散,塞缪尔撑着躺椅边缘坐起身。

“……我刚才,除了那些记忆,好像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哦?”亨利正用一块绒布,小心地擦拭着那支水晶注射器针尖,“说说看。”

塞缪尔试图描述那种诡谲体验:“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然后,出现了一道光,有一条金色的丝线,在绝对的黑暗里……我碰了它,然后……”

他艰难地描述着那种存在被擦拭的感觉,这比溺毙的记忆更令他后怕。

亨利放下注射器,端起那个盛放着塞缪尔血液的骨质小皿,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

“那不是你的记忆吗?塞缪尔。”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无论是自己亦或是‘塞缪尔·莱恩’的人生轨迹,都不该有这样诡异的体验。

“应该……不是。”

亨利语气随意:“或许是深层意识在极端状态下产生的某种投射,类似清醒梦,但更为混乱和象征化。”

“不必太过在意,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有时会编织出比现实更离奇的故事。”

塞缪尔可不这么认为,那种消失的感觉太过真实,但他此刻也毫无头绪,更缺乏证据去反驳亨利那套解释,只能将翻涌的疑虑暂时压下,目光转向亨利手中的工作。

“这就可以了?”

“还不行,需要一点加工,把它封装起来,以确保在跨越生死边界前,不会被时间消磨殆尽。”

塞缪尔看着那在亨利手中逐渐变化的血液,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衣物内取出了那枚温热的吊坠。

“说到梦……”塞缪尔将吊坠递向亨利,“之前在列车上,我也做过一个不太一样的梦。”

亨利停下手上动作,目光落在吊坠上,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

塞缪尔简略描述了那个被巨大红月笼罩的诡异空间,寂静的车厢,以及那个无声出现、一袭黑裙的神秘女人。

亨利终于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那枚吊坠。

吊坠在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晃动,其上的纹路在光线折射下,似乎有微光流过。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了一句:“她倒是……挺‘乐于助人’。”

“什么?”塞缪尔没听清。

“没什么,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她对你应该也没有恶意。”

亨利将吊坠递回给塞缪尔,“留着吧,说不定未来遇到我的某个……不太安分的同族时,它能像对鲍里斯一样,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塞缪尔接过失而复得的吊坠,他想了想,将吊坠重新戴回颈间。无论如何,这东西能避免被血食怪感染种攻击,单就这一点,就是个不错的护身符。

亨利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你可以去把我们的塞尔维亚朋友叫来了,我处理最后工序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他心脏里那颗小麻烦取出来。”

塞缪尔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在基座上平稳跳动的水晶心脏,和正在专注调整工作台上某个刻度的亨利,转身走向来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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