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加急费(2/2)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斯科特有些焦躁地用叉子敲着水杯,发出轻微的叮声,被塞缪尔用眼神制止。
就在斯科特几乎要开始质疑这个“守株待兔”的计划时,一个身影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来人是个深色皮肤的中年男人,穿着合身但不算昂贵的灰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
他相貌寻常,走在街上绝不会引人注目,唯有一张脸刮得异常干净,甚至泛着青色的光泽。
他自然地拉开塞缪尔对面的空椅,坐了下来。
“拉蒙·苏亚雷斯,两位就是马蒂亚斯提到的专业人士?幸会。”
“塞缪尔。”塞缪尔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身旁,“这位是斯科特博士。”
拉蒙对斯科特点头致意,目光在斯科特沾着油污的袖口和乱发上稍作停留:“博士?失敬。”
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一眼侍者递上的菜单,直接切入正题,“开门见山吧,塞缪尔先生,我有个小麻烦,听说你们有办法解决。”
“胡安提过,一个‘说不清楚话’的人。”
“埃内斯托,一个博学的人,但现在……”拉蒙轻轻摇头,做了个“一塌糊涂”的手势。
“我有些生意上的问题,只有他可能知道答案,可惜,沟通成了问题。”
塞缪尔语气平淡:“精神疾病种类很多,成因复杂,我们无法保证治愈。”
拉蒙立刻接道:“噢,我需要的不是治愈,塞缪尔先生,我只需要他回忆起一点东西,或者一个地点。”
“你们能让马蒂亚斯那样的小混混开口,我想他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塞缪尔不置可否:“即使成功,回忆也可能是破碎、混乱的,未必是你想要的答案。”
拉蒙露出理解的微笑:“当然,我明白,你们只需要尝试,并给我一个诚实的评估,无论结果,报酬都不会让两位失望。”
话锋在此地微妙地一转。
“我听说,两位刚来圣地亚哥,似乎就在打听些什么?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
拉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真巧,没多久,本哈明先生就出了那样的‘意外’。”
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塞缪尔不必紧张——尽管塞缪尔脸上并无紧张之色。
“放松,我和本哈明先生只是泛泛之交。但正因如此,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比如警方,尤其是莫雷诺警长。”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不起眼工装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扫了一眼店内,便自然地走向另一张靠后的空桌坐下,招手向侍者点餐,仿佛只是来此吃饭的工人。
塞缪尔的视线从拉蒙脸上,缓缓移向那两人的背影。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你一个人来,拉蒙先生。”
拉蒙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坦然地对上塞缪尔的目光。
“请理解,塞缪尔先生,在警察局门口见面是个绝妙的主意,但也让我……有点缺乏安全感。他们只是确保谈话能顺利结束,仅此而已。”
塞缪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就此多说什么,斯科特也收起了那点漫不经心,眼角余光留意着那桌的动静。
“继续吧。”
拉蒙颔首:“如果你们帮我这个小忙,我可以保证,在圣地亚哥,只要你们不主动去招惹穿制服的人,就不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找你们麻烦。”
塞缪尔静静听完:“这只是让我们不被打扰,拉蒙先生,是‘不做什么’,而不是‘得到什么’。”
拉蒙笑道:“当然,所以第二,我知道你们在找一个朋友。”
塞缪尔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会面以来第一次明显的身体语言。
拉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我的人没见过这个人,但你在维乌马街那个杂货铺那儿,似乎打听到了一点别的,嗯?一个‘心理医生’?”
塞缪尔眼神一凝,拉蒙的情报网比他预想的更敏锐,连杂货铺的接触都已知晓。
“在圣地亚哥,一个圈子里的‘心理医生’,可比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国小个子,好找得多。”
拉蒙摊了摊手,“如果你们帮我解决了埃内斯托这个小麻烦,我或许能有更多资源,去打听一下这位神秘的医生。毕竟,找人,也是我的‘生意’范围。”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斯科特快速说了几句。
斯科特斜睨了一眼对面的拉蒙,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听起来像个标准的空头支票,不过,他提到了杂货铺,看来我们的动向,没瞒过这里的土皇帝。”
“所以,你的建议是?”
斯科特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个搞研究的。不过,如果真要合作,最好别给他太多时间,让他有时间布置更多惊喜。”
塞缪尔点了下头,这正是他的想法,他转回西班牙语,看向拉蒙:
“可以,我们帮你解决那个脑子有毛病的问题。”
拉蒙脸上露出微笑:“很好,那么,我这边需要一点时间安排,疗养院那边毕竟不是我的后花园,需要时间打点……”
塞缪尔站起身:“不,我们现在就去。”
拉蒙明显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塞缪尔拿起靠在桌边的乌木手杖。
拉蒙的目光在塞缪尔和依旧坐在椅子上、似乎对眼前的局势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斯科特之间转了一圈。他大概没遇到过这么干脆、甚至有些急迫的“专业人士”。
通常,这种涉及灰色地带的咨询,双方都会需要时间准备以及布置后手,塞缪尔这种立刻出发的打法,打乱了他的节奏。
“有意思,那就现在。”拉蒙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也站了起来。
三人结账离开。
那两名后来的“工人”依旧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的食物,对拉蒙的离去毫无反应。
角落里的两名警察终于吃完了他们的盘中餐,其中一人打了个饱嗝,另一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自始至终,他们的目光没有在这三个先后离开的男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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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路,停在了一栋外墙刷成苍白米黄色的三层建筑前。
“圣母慈心疗养院”的铜字招牌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铁艺大门紧闭,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修剪整齐却缺乏生气的草坪,以及主楼那些反射着阳光、令人看不清内部的窗户。
拉蒙推门下车,顺手从后座拎起一件质料不错的深灰色薄呢外套,披在衬衫外面,瞬间多了点体面商人的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对随后下车的塞缪尔和斯科特点了下头。
门房是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老头,拉蒙上前,隔着铁门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的塞缪尔二人。
老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他们几眼,慢吞吞地拿起内部电话。
等待的几分钟里,塞缪尔的目光扫过围墙上的铁丝网和角落的监控探头——不太显眼,但确实存在。
铁门内侧传来门闩被拉开的沉重哐当声,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从主楼里迎了出来,在看清拉蒙身后的两张陌生面孔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苏亚雷斯先生,”男人与拉蒙握手。
“您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事先也没个电话……”
“临时决定的,佩德罗医生。”拉蒙的笑容无懈可击,握着医生的手却巧妙地一转,将一个不厚的信封滑入了对方白大褂侧面的口袋。
“一点小小的加急费,希望没太打扰你们的日程。”
佩德罗医生感觉着口袋那突如其来的厚度,飞快地瞥了一眼塞缪尔和斯科特——
“苏亚雷斯先生,院方有规定,非直系亲属或指定人员,探视都需要提前申请……”
“规矩是死的,佩德罗医生,埃内斯托在这里的一切费用,包括某些特别护理的开销,我一直按时支付,从未有过拖延。”
“我想,偶尔一次小小的加急探视,院方应该能够理解。”
佩德罗医生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一眼门房方向——老头已经背对着他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小收音机。
“……好吧。”他终于妥协,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请跟我来,直接去埃内斯托的房间,不要打扰其他病人。”
“当然,感谢你的通融,医生。”
佩德罗医生转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熟练地找到其中一把……
走廊宽阔,墙壁是令人抑郁的淡绿色。偶尔有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过,眼神空洞。
拉蒙与塞缪尔并肩走在佩德罗医生身后半步,斯科特略微落后。
在穿过一条空旷的侧廊时,拉蒙微微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耳语般说道:
“看到了吗?这笔加急费本来可以省下的,如果提前半天打招呼,医生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编一个更合理的理由让我们探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却仿佛在说:看,因为你的突然,我们多花了钱。
塞缪尔目视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拉蒙的话,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医生领着他们在一扇带有观察窗的铁门前停下,又掏出那一串钥匙。
“就是这里了,请尽量不要刺激他,如果情况不对,请立刻按墙上的呼叫铃。”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