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海鲜救援记(2/2)
厨房里一片狼藉。水槽里,虾在蹦,水花四溅。螃蟹在料理台上爬,有一只已经爬到砧板边缘,钳子悬在空中。鲍鱼吸在盆子内壁上,紧紧贴着,像生了根。扇贝泡在水里,壳一张一合,吐着细小的气泡。水池里,一条石斑鱼在游,黑色的背鳍露出水面,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地上还有水渍,几片菜叶散落在地砖上,还有一只虾躺在冰箱旁边的地缝里,尾巴还在微微弹动。
(内心暗语:海鲜,是活的。活的,就不容易处理。不是怕,是它们也会挣扎。挣扎了,就会乱。乱了,就不好收拾。收拾好了,就好了。)
艾雅琳系上围裙,开始分配任务。“你先烧一大锅水,等会儿蒸海鲜用。”林薇点头,去接水。艾雅琳走到水槽边,看了看那些虾。虾还在蹦,她用漏勺捞起来,放进一个大盆里。盆里加了冰,虾很快安静了。不蹦了,不是死了,是冻晕了。她用剪刀剪掉虾须和虾枪,从背部第二节挑出虾线。动作很快,很熟练。林薇在旁边看呆了。
“你怎么这么熟练?”“在家经常做,做多了就会了。”艾雅琳说完,又拿起一只虾,继续处理。虾线挑出来,黑黑的,细细的。扔进垃圾桶,虾放进另一个盆里,用清水泡着。
(内心暗语:虾线,要挑。不挑,吃起来有沙。有沙,就不舒服。不舒服,就不想吃。不想吃,就浪费。所以不能偷懒。)
处理完虾,开始处理螃蟹。螃蟹还在爬,她用筷子夹住蟹壳,不让它动。翻开蟹脐,用刷子刷干净。蟹壳上的泥也要刷,刷不掉的地方用指甲抠。林薇拿了一个大蒸锅,加了一锅水,放在灶上烧。
螃蟹刷好了,用绳子绑住蟹钳,一只一只码在蒸屉里。石斑鱼还在水池里游,她伸手去抓,鱼滑溜溜的,抓了好几次才抓住。用刀背拍晕,刮鳞,去腮,剖腹,掏内脏。林薇在旁边看着,捂住了眼睛。“我不敢看。”艾雅琳说没事,已经死了,不疼。鱼处理好了,冲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划几刀,塞姜片。石斑鱼的鳞片很细,刮的时候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粘在林薇的黑色T恤上,亮闪闪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月光。鲍鱼用勺子挖出来,去内脏,刷洗裙边。扇贝撬开,去掉黑色的沙袋,裙边留着,黄色的膏也留着。艾雅琳一样一样处理,不急。她做饭的时候,心是静的。静了,手就稳。稳了,就不会切到手。
孙婷和赵致远也来了。门铃响的时候,林薇去开门,她们看到厨房里的阵仗,也愣了一下。“哇,这么多海鲜!”孙婷惊叹。“还好琳琳来了,不然我们都吃不上。”林薇笑着说。
“我们也来帮忙。”赵致远系上围裙。艾雅琳说虾已经处理好了,你们帮忙切姜丝、蒜末、葱花。孙婷负责切,赵致远负责摆盘。鲍鱼放回壳里,上面铺粉丝和蒜蓉。扇贝也一样,粉丝、蒜蓉、一点点剁椒。螃蟹码在蒸屉里,壳朝下,肚脐朝上。石斑鱼摆在盘子里,肚子里塞葱结,身上铺姜片。虾分成两半,一半做白灼,一半做蒜蓉开背虾。白灼的虾不处理了,直接下锅;蒜蓉开背的已经劈好,摆在盘子里,淋上蒜蓉酱。
林薇烧了一大锅水,蒸汽腾腾。锅里的水滚了,咕嘟咕嘟冒泡。她先把螃蟹放进去,盖盖。螃蟹蒸十五分钟。再放石斑鱼,鱼在另一个锅里,也蒸十五分钟。鲍鱼和扇贝要分开蒸,火候不同。艾雅琳怕她弄错,用便利贴在锅盖上写了时间。
白灼虾最简单。水烧开,虾倒进去,煮到变色,捞出来,过冰水。冰水是提前冰好的,倒进大碗里,虾放进去,迅速降温。虾肉遇冷收缩,变得更弹。林薇尝了一只,眼睛亮了。“好吃!”不是调味好,是虾本身新鲜。新鲜,就够了。艾雅琳把冰镇好的虾摆在大盘子里,中间放一小碟酱油和芥末。芥末是现磨的,山葵的根磨成泥,绿绿的,辣辣的,不是那种吃寿司时管状的合成品——林薇说她爸特地从日本带回来的,冰箱里放了大半年,居然还没坏。
赵致远帮着摆盘。她学设计的,摆盘很讲究。虾头朝外,虾尾朝里,一圈一圈,像个花环。鲍鱼和扇贝蒸好了,出锅,撒上葱花,淋上热油。滋啦一声,蒜香和葱香一起炸开。
海鲜太多了,也要吃点蔬菜。艾雅琳让孙婷洗了一把生菜,蒜蓉炒。又凉拌了一个黄瓜,拍碎,切段,加蒜末、醋、生抽、糖、香油。拌匀,放冰箱冰镇。林薇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豆腐,问要不要做汤。海鲜汤,用鱼头鱼骨煮。石斑鱼的鱼头鱼骨没扔,加姜片、葱段、料酒,煮成奶白色的汤。最后加豆腐,加盐,撒葱花。汤白白的,浓浓的,喝一口,鲜得要命。团团在家吃猫粮,她在林薇家喝着鱼汤,两边都是鲜,鲜和鲜还不一样。
快到十二点了。餐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摆了餐具。螃蟹蒸好了,红彤彤的,冒着热气。石斑鱼也好了,眼睛凸出来,是新鲜的标志。鲍鱼和扇贝摆在中间,蒜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白灼虾和蒜蓉虾分列两端,一冷一热,一白一红。蔬菜在角落里,碧绿碧绿的,一碟炒生菜,一碟凉拌黄瓜。海鲜汤用一个大汤碗盛着,奶白色的,豆腐在汤里沉沉浮浮,葱花星星点点。艾雅琳从保冷箱里拿出冰沙和水果,放在旁边的餐边柜上。芒果冰沙黄澄澄的,草莓冰沙粉嫩粉嫩的,蓝莓冰沙发紫。水果拼盘码好了,西瓜红,哈密瓜橙,火龙果白,错落有致。林薇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难过,是感动。“谢谢你们。”她说。“谢什么,应该的。”孙婷说。“快坐,饿死了。”赵致远说。
她们在桌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那盘红彤彤的螃蟹上,落在虾的光滑的壳上。窗外的海很蓝,天也很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不急。团团不在,但它在家里,也有阳光,也有风。她的碗筷摆好了,旁边是一碟小小的酱油碟,一碟芥末。她的杯子里,是林薇妈妈冰箱里存了好几年的梅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内心暗语:开饭了。不是自己吃,是一起吃。一起吃,才香。不是菜香,是人香。人在一起,什么都香。)
她夹了一块石斑鱼肚腩,蘸了酱油,送进嘴里。嫩,滑,鲜,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鱼皮下的胶质黏黏的,裹着鱼肉,在嘴里像一层薄薄的冻。她没说话,林薇也没说话,孙婷和赵致远也没说话。没人说,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满桌的菜,满桌的人,满屋子的香。说,就多余了。窗外的海还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她们吃着,不急。一顿饭,可以吃很久。很久,也没关系。下午还长,海还在,她们还在。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