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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与友的海边午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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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蒸得刚好。壳红得发亮,冒着热气,像刚化好的妆。林薇夹了一只放到艾雅琳碗里。“你先吃。”“谢谢。”她翻过蟹壳,蟹黄满得溢出来,金黄金黄的,油亮油亮的。用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鲜,不是咸,是甜。蟹黄在舌尖化开,像凝固的阳光,暖暖的,稠稠的,不腥,也不腻。她没说话,林薇也没说话。吃蟹的时候,不用说话。说话耽误时间,时间耽误了,蟹就凉了。蟹凉了,就腥。趁热吃,才对得起它。蟹腿肉用筷子捅出来,白白的,嫩嫩的,一丝一丝的。蘸了姜醋,酸酸的,姜的辣和醋的酸混在一起,把蟹的鲜提了出来。不是盖住,是提。盖住了,就吃不到蟹的味道。提出来,才是它。

(内心暗语:螃蟹,要趁热吃。凉了,就腥。腥了,就不想吃。不想吃,就浪费。浪费了,就不开心。所以不能等。)

孙婷在剥蟹腿,蟹壳尖利,扎了手指。“哎哟”一声,嘬了一下冒血珠的指尖,又继续剥。赵致远已经吃完了一只,正在进攻第二只。她不吃蟹黄,只吃蟹肉,理由是蟹黄胆固醇太高。林薇说她矫情,她说不是矫情,是怕死。林薇白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只白灼虾。

虾是白灼的,冰镇过。壳凉,肉弹。她剥了一只,虾肉在指尖微微颤动。蘸了酱油和芥末,送进嘴里。虾的甜,酱油的咸,芥末的冲,在口腔里同时炸开。芥末冲,不是辣,是呛。呛了,就想流泪。她没流,忍住了。不是坚强,是不想浪费眼泪。眼泪是咸的,虾也是咸的。但虾的咸是鲜,眼泪的咸是苦。她不想吃苦,只想吃鲜。冰镇过的虾和刚才那只白灼的又不一样,虾肉缩得更紧,咬下去会轻微地回弹,像咬住了一根绷紧的橡皮筋,韧韧地在齿间挣扎了一下。蒜蓉虾是另一种味道,蒜蓉炸过,不冲,是香。虾背上剖开一道口子,蒜蓉嵌在里面,蒸的时候渗进虾肉里,蒜香和虾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蒜,哪个是虾。连壳上的蒜蓉都舔干净了。

孙婷剥虾很慢,一只虾剥了快一分钟。她不急,慢慢剥。先摘头,再剥壳,最后挑虾线。虾线黑黑的,细细的,她每次都要挑出来。不是矫情,是怕吃到沙。有沙,就不舒服。不舒服,就不想吃。她不想浪费,所以慢。慢,就不会错。错,就不用重来。

(内心暗语:虾,要慢慢剥。剥快了,肉会碎。碎了,就不好吃。不好吃,就不想吃。不想吃,就浪费。所以不能快。)

赵致远不吃芥末,嫌呛。她蘸醋,镇江香醋,黑黑的,稠稠的,酸里带甜。她说芥末是自虐,吃个饭还要流眼泪,何必。林薇说不吃芥末的人不懂芥末的好,眼泪是排毒。赵致远问排什么毒,林薇说排矫情毒。赵致远白她一眼,又夹了一块鲍鱼。

鲍鱼蒸得刚好,不老,不嫩。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鲍鱼在筷尖微微颤。咬了一口,韧,不是硬,是弹。嚼着嚼着,鲜味慢慢渗出来。不是咸,是甜。海鲜的甜,和水果的甜不一样。水果的甜是直接的,入口就知道。海鲜的甜是藏着的,要嚼,要品。嚼了,品了,才能吃到。粉丝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一吸就进嘴里,不用嚼。蒜蓉已经蒸软了,不冲,是香。她把壳里的汤汁也喝了,咸咸的,鲜鲜的。

扇贝比鲍鱼嫩。裙边脆脆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像在咬什么活的东西。扇贝柱是圆的,厚厚的,咬开能看到一层一层的纹理,像树的年轮。她蘸了一点酱油,送进嘴里。鲜,甜,嫩。不是鲍鱼的韧,是软。软到几乎不用嚼,舌头一顶就散开了。散开的肉末混着蒜香和酱油,在嘴里留下一层薄薄的甘鲜。

孙婷把扇贝壳拿起来,喝里面的汤汁。林薇说那个是蒸出来的海水,不能喝。她说好喝,管它是什么。赵致远说那是扇贝自己的汁水,不是海水,可以喝。林薇说扇贝也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它自己的汁水就是海水。赵致远说那不一样。争论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但孙婷已经喝完了,又伸筷子去够下一只。

(内心暗语:扇贝的汁,是它的魂。丢了魂,就不好吃了。不是非要喝,是不想浪费。浪费了,扇贝就白死了。不是心疼钱,是心疼它。它活着,被人吃。死了,还要被浪费。它不会说话,但她在意。她在意,就够了。)

石斑鱼摆在桌子中央。鱼身划了几刀,切口处鱼肉翻开,白白的,嫩嫩的,像花瓣。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肚,鱼皮是黑的,厚厚的一层胶质,黏黏的,亮亮的。鱼肉雪白,不散,一瓣一瓣的,像蒜瓣。蘸了蒸鱼豉油,咸中带甜。鱼肉在嘴里化开,不腥,不柴,只有鲜。鱼背上的肉紧一些,更有嚼劲。林薇给她夹了鱼眼睛,说吃眼睛对眼睛好。她不吃眼睛,但没拒绝,放在碗边,最后让林薇自己吃了。鱼翅上的肉薄薄的,贴着一层皮,那是整条鱼最活络的部位,赵致远说她小时候只抢那个地方吃,因为不用吐刺。林薇说赵致远活得真细致,赵致远说这叫惜命,不是细致。

(内心暗语:鱼,要活杀。死了,就不鲜了。不鲜,就不好吃。不好吃,就不想吃。不想吃,就浪费。所以不能买死的。不是怕贵,是怕不好吃。不好吃,钱就白花了。)

石斑鱼的骨头不多,孙婷不会吐刺,只挑肚皮上的肉吃。林薇教她吃鱼背,她说怕刺。林薇说这种鱼没小刺,她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小块,在嘴里抿了半天,确认没有刺才咽下去。然后她就开始只夹鱼背了,说比肚皮更甜。

冰镇虾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还剩几只。林薇让她们吃,说再不吃就温了。温了就不弹了,不弹就不好吃了。赵致远又拿了一只,剥得很慢。她剥虾的动作像拆炸弹,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把虾头拽断。虾头连着虾膏,断了会可惜。她终于完整地剥好了一只,虾膏完整地嵌在虾肉上,橘红色的,油汪汪的。她蘸了一点酱油,整个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好吃。”她说。嘴角沾了一点虾黄,她自己没发现,林薇用餐巾纸帮她擦了。窗外有人在海滩上放风筝,一只橘色的章鱼飘在蓝天里,尾巴拖得很长。赵致远说那只风筝的尾巴少了一截,孙婷说你看得真仔细。

(内心暗语:虾头,是精华。不是肉,是膏。膏是黄的,油油的。不吃膏,白吃虾。不是每个人都会吃,会吃的,才知道好。不会吃的,也不强求。)

海鲜汤端上来了。汤白白的,浓稠得能在表面结一层薄膜。豆腐在汤里浮沉,葱花绿绿的,像漂着的小舟。她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石斑鱼的骨头和头熬了很久,胶质都熬出来了,汤在勺子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汁。鱼头里的肉嫩嫩的,她用筷子挖出来,蘸了酱油吃。不是主菜,但比主菜不差。林薇说这汤是艾雅琳的功劳,她只负责烧水。艾雅琳说没有你烧水也蒸不了鱼,林薇想想也对,才安心地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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