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与友的海边午宴(2/2)
孙婷不吃鱼头,嫌麻烦。赵致远把鱼下巴那块最嫩的肉夹给了她,说是鱼身上最活络的地方,不吐刺也不怕噎。孙婷将信将疑地吃了,她先是抿了一下,确认没刺,才放心地嚼了两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块好嫩!”她说。赵致远说当然,那是鱼的脸颊肉,一条鱼只有两小块。林薇问她那你知道螃蟹的眉毛在哪吗,赵致远说螃蟹没眉毛。
汤她喝了两碗。不是贪,是鲜。鲜了,就想多喝。多喝了,也不撑。汤是水,不是饭。水不撑,饭才撑。喝汤不会胖,她不怕。
(内心暗语:汤,要趁热喝。凉了,就腥。腥了,就不想喝。不想喝,就浪费。浪费了,骨头就白熬了。骨头不会知道,但她知道。)
生菜是蒜蓉炒的,脆脆的,绿绿的。她夹了一筷子,嚼着,咯吱咯吱。不是肉,是菜。菜也有菜的味道,不是鲜,是清。清了,就解腻。解了腻,就能再吃。再吃,也不腻。凉拌黄瓜是冰镇的,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她吃了好几块,不是饿,是爽口。嘴里腻了,嚼一块黄瓜,就清了。清了,就能继续吃海鲜。海鲜吃多了,也不怕。有黄瓜在,不会腻。
(内心暗语:蔬菜,是配角。不是不重要,是不能抢戏。抢了戏,海鲜就不高兴了。不高兴,就不好吃。不好吃,就白买了。所以不能喧宾夺主。)
赵致远几乎没碰那盘生菜,不是不喜欢,是腾不出胃。她的胃容量有限,要留给石斑鱼和虾。孙婷倒是夹了好几筷子,说肉吃多了必须吃菜,不然明早起来嘴唇会裂。林薇说那是缺维生素,不是缺菜。孙婷说维生素不就在菜里吗,林薇说水果里也有。孙婷指了指餐边柜上的水果拼盘,说那个不是还没吃吗。林薇说先吃肉,水果等会儿再吃,不冲突。
海鲜吃完了,桌上杯盘狼藉。螃蟹壳堆了一盘,虾壳堆了一盘,鲍鱼壳和扇贝壳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石斑鱼只剩一副骨架,鱼头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她站起来,去拿冰沙。芒果的,黄澄澄的。草莓的,粉嫩粉嫩的。蓝莓的,发紫。她各盛了一碗,端过来。大家接过,用勺子挖着吃。冰沙很细,不是冰碴,是沙。绵绵的,软软的,入口即化。芒果的甜,草莓的酸,蓝莓的涩,混在一起,是一整个夏天。
孙婷吃着吃着,忽然说这个夏天应该去学游泳。赵致远说去年你也说学,学了没。孙婷说去年泳池没开,赵致远说今年不是开了吗。孙婷说今年太热了,等凉快点再去。林薇说你等到秋天还学什么,孙婷说秋天学,明年夏天游。她们又笑了,嘴里的草莓冰沙差点喷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沙,看着窗外的海。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不急。吃完冰沙,吃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水果是冰镇的,凉丝丝的,甜津津的。西瓜多汁,哈密瓜软糯,火龙果清爽。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几种。混在一起,也不打架。水果不会打架,它们知道自己只是配角。配角就该有配角的样子,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待在盘子的一角。等主角累了,它们才登场。登场了也不喧哗,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口清甜,把嘴里残留的咸鲜洗掉,好让味蕾重新归零,迎接最后那勺冰沙。
(内心暗语:冰沙,是句号。不是结束,是停顿。停顿了,就能回味。回味了,就知道今天吃了什么。不是记菜名,是记味道。味道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还会想吃。还想吃,就会再来。再来了,就再吃。循环往复,就是日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海很蓝,天也很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不急。她们靠着椅背,摸着肚子。没有人想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是坐着,看海,听浪,吹风。团团不在,但它在家里,也有阳光,也有风。艾雅琳闭上眼睛,阳光落在眼皮上,暖暖的,红红的。海浪声在耳边,一高一低,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内心暗语:吃完了,就该歇着。不是累,是满足。满足了,就不想动。不想动,就坐着。坐着,也不无聊。有海,有风,有朋友。够了。)
林薇问要不要喝咖啡,孙婷说喝了晚上睡不着,赵致远说现在才中午离晚上还早。最后还是没喝,大家都不想动,都想就这么坐着。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黄,光线斜了。影子长了,海的颜色也深了,从浅蓝变成深蓝。海鸟从窗前掠过,白色的,翅膀一收一张,滑向远处那根露出海面的桅杆。
她们还在坐着,还在看海。谁也不想走,谁也不想动。时间在海浪声里慢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它,不让它往前淌。这顿饭吃了很久,但没人觉得久。吃到盘空了,杯也见底了,桌上的冰沙化成水,水果盘子里的汁水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她们没有收拾,没有起身。此刻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坐在这里,看海,听浪,等夕阳。
(内心暗语:下午,还长。不急。慢慢过,把每一分钟都过成自己的。过好了,就不亏。不亏,就值了。)
海鸥又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对海说的,还是对她们说的。艾雅琳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涩,但过了这么久,涩已经沉下去了,只剩一点点木质的回甘。林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海浪。她没问,也没动。她的碗碟被海风吹凉了,她不急着收,也不急着洗。这些东西都会在黄昏前收拾干净,但不是现在。现在只需要坐在这里,守着这桌吃空的盘子和这窗还没有暗下去的海。够了。